“岑厉……”他低声轻喃。
“我在……”两弯眉染上极致的温柔,水中的“岑厉”轻笑着,冲着方顾伸出手,“抓住我……”
苍白的五指展开,掌心开出了一朵银白玫瑰。
“方顾!”一道急喝如刀劈来。
从岸上掷来的石块在方顾耳朵边炸开巨响,他眼前的诡艳景象便如镜子一样轰然碎落。
笼罩在瞳孔上的薄薄黑雾退散,方顾眼神聚焦,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水泊中心,而他的手正悬在那根倒立的金属桩上。
方顾倒抽一口凉气,两只脚本能的往后撤回几步。
他这是被鬼上身了?!
“方顾!快回来!”岸边传来一人着急的喊声。
方顾寻着声音望过去,岑厉正站在梭梭树下冲着他招手。
巨大的树影将岑厉整个人罩住,稀稀落落的光斑透过树缝射下来,落到岑厉的肩膀上,方顾似乎看见了一朵银白玫瑰,就开在岑厉的胸口。
他的衣服上原来有绣花吗?方顾的大脑一瞬间闪过这个问题。
“快回来!”岸上的岑厉又开始大喊。
方顾扭头从水泊中离开,脚掌刚踩上地面,一股灼烫刺痛突兀地从脚心蔓延。
“怎么这么烫?”方顾龇牙咧嘴,跺着小碎步跳踢踏舞。
“快回来……”站在梭梭树下的岑厉冲着方顾招手。
方顾抬头瞅了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下一秒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岑厉奔去,总归他穿着鞋,这些沙子再如何烫也不至于烧穿他的脚吧?
“你什么时候醒的?”方顾人还没到,声已经先至。
可岑厉却不说话,只一味盯着他笑。
方顾觉得奇怪,拧着眉问:“你笑什么?”
他又去捉岑厉的胳膊,“伤好了吗?”
“我渴了。”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方顾抬头,一片阴影将他罩住。
两双眼睛对视。
“我要喝……”
苍白的薄唇吐出血雾,方顾看见了那颗幽蓝色眼珠里的自己变成了一朵玫瑰。
“你的血。”耳边一声喟叹,轻得仿佛情人的私语。
方顾愣了一下,睫毛猛颤,视线缓缓滑落,落到了胸口上,那里插着一把短匕,握住柄端的手苍白瘦薄宛若白骨。
“呼……哈!”方顾猛地睁开眼,跳跃的火光将他半张脸映得发红。
长卷的睫毛如翅膀一样煽动几下,方顾慢慢转动眼珠,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
刚才是在做梦?
方顾心中惊疑,墨黑的瞳孔借着微光在黑暗里逡巡。
脚边是一堆快燃烬的枯枝,沙沙作响的梭梭树,不远处的水泊中心隐隐可见一根立柱……
岑厉呢?
椭圆的瞳孔一瞬炸开,方顾忙不迭起身,胳膊肘一甩,却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肉。
一道哼响闷闷传出。
方顾猛地回头,昏暗的视线终于捉到一片蓝。
“怎么了?”岑厉拧着眉轻声询问,橘红的火光跳到他脸上,冲淡了白日里的颓败病气。
方顾定定看着他,半晌才道:“没事。”
岑厉却不想放过他,晶蓝的眼睛里点着一丛火,他语气调侃,“做噩梦了?”
方顾轻笑一声,重新窝进树干里:“嗯,做噩梦了。”
“你渴吗?”耳边的声音很温柔,可风一吹,却莫名阴冷。
方顾心跳都漏了一拍,僵硬地转过头。
“你真的没事?”岑厉举着水壶,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方顾也盯着他,一秒,两秒,三秒……直把岑厉看得耳廓发烫。
他不自在地错开视线,唇角弯起一个小月牙:“我脸上有花吗?”
方顾眨眨眼,飞快从他手上接过水壶,咕哝了一句:“有花就惨了。”
“你说什么?”岑厉没听清。
“没什么。”方顾飞快回道,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水。
岑厉笑了笑,又说,“再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方顾一口拒绝,梦里的那场诡异旖旎他可不想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