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只有对方觉得好笑的时候才是玩笑,显然头脑发昏的方顾犯了一个错,在他的冷笑话落地后,只得到了背上人虚浮的挣动。
“抱歉,”他利索地认错,两只手穿过一双腿弯,将背上的人箍得更紧。
“方……方顾……”趴在耳朵边的低哑声音显得有些痛苦,岑厉艰难地撑开眼皮,泛着金色的瞳孔映出半边冷硬的轮廓。
“你……你放我……下来吧,”岑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没……没事了,能自己……走。”只有最后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方顾一直等他说完,贴着大腿根的手指捏得发白,紧接着,肩头往上一耸,两具身躯重新贴合在一起,短暂停歇的步子又迈开。
“岑教授,你知不知道不逞强是一个合格队长的优秀品质?”方顾慢悠悠的说话,劈成两半的嗓子也掩不住话里的调侃。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沉重似乎摇摇欲坠,可却始终不曾停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不是个好队长。”
岑厉没再说话,方顾以为他又昏了过去,偏头正想看看的时候,蓦然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队长,你放下我吧。”岑厉此时看起来完全清醒了,那双深蓝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可方顾却觉得他在说疯话。
“没我,你能走得更远。”一抹虚弱的笑挂上了那张苍白的脸。
“我不。”方顾的眼睛锐利得如一柄剑,轻易刺穿了那张面孔上虚浮的平静。
方顾不再看他,手将岑厉的大腿捏得更紧。
“一个合格的队长不会丢下任何一名队员。”
岑厉听见风里飘来一句坚毅的声音。
意识再次朦胧,岑厉又陷入了昏迷中。
背上的人太久不说话,方顾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他第二次停下了步子,方顾将岑厉抱到一颗梭梭树下,他也终于在长久的跋涉中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休息。
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日里的热气被黑洞一样的穹顶吸净,只留下冷冰冰的狂风。
方顾抱着岑厉躲在一块巨大岩壁下,他们头顶长着一颗高耸的梭梭树。
梭梭树原本矮小,但经过异变基因的土壤已经孕育出了茁壮的枝条。
茂盛的绿叶子在呼啸的风中狂舞,发出唰唰地震动。
一片绿叶轻飘飘落到方顾的头发上,方顾一把抓下它,对着片树叶撒火。
他将树叶子揉碎了塞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咀嚼,仿佛在吃着x组织头领的脑髓。
在沙漠里,梭梭树一般都和绿洲相提并论,埋在地下的水孕育着梭梭树深长的树脉,在沙漠开出一朵绿花。
可现在,方顾环顾四周吹得沙沙响的树叶,心里火气莫名。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背着岑厉走了许久,都没能见到这些沙漠精灵的“母亲”。
感受到怀中人轻颤的脊背,方顾不由得将岑厉抱得更紧了些。
他垂下眼睛,阴郁的目光笼罩在怀中人苍白面孔上的一抹病态嫣红。
岑厉发烧了。
方顾倾身,额头触上了一片滚烫,他和岑厉只隔着一根指头的距离,细密的长长睫毛在眼皮上不安分的颤动,岑厉鼻息里喷出的热气似乎要将方顾烧穿
这是方顾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岑厉这次突然的发热是因为他手臂上的那个来路不明的疤。
方顾盯着被他环抱住的手臂,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那层薄薄的衣服布料,看到了里面长长的艳红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如同裂开的血色深渊。
方顾还没忘了他掀起那层布料时的惊诧,那片滚烫的如同铸水一样的红浇灌在脆弱的皮肤上,冷灰色的外骨骼神经纤维与原本的血管相接,裸露出皮肉下冷森森的铁骨。
方顾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了那是什么——机械神经,一个被基地科学院院长挂在嘴上的正在研究的未来医学奇迹。
可如今,却被岑厉植入了自己的血脉。方顾又惊又怒,他从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而岑厉现在的反应显然就是那些机械神经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排异作用,再加上涸泽沙漠的高温缺水,致使那些本来应该是冒泡泡一样的轻微反应变成了沸水翻滚的反效果。
方顾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岑厉为什么要这么做,早在罗布林卡雨林里他就观察到岑厉的左手在做一些动作时会出现与右手不协调的轻微差距。
他猜测,岑厉左手的神经应该受到过重创,虽然经过治疗后在日常生活上能表现的与寻常无异,但在战斗过程中就是致命的缺陷。
方顾的视线从岑厉的胳膊上移开,落到黑暗中,眼神空荡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