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普通的大伙房,菜价便宜,是绝大多数学生的主要就餐点。
以他对沈秋萍那勤俭节约到近乎“抠门”的性子,她百分之百会去便宜的那个。
于是,他便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大食堂的门口,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靠着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悠闲地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而牵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沈秋萍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科研难题,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径直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食堂。
周铭笑了,他弹掉指间的烟头,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食堂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学生们的喧闹声。
沈秋萍熟练地排着队,很快就打好了自己的晚饭。
一个白瓷餐盘里,装着一份五分钱的、堆得冒尖的米饭,和一份一毛钱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素炒白菜。
她端着餐盘,在嘈杂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
周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简单到有些寒酸的晚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他大步走到打菜的窗口,对着里面那个胖胖的、一脸和善的食堂阿姨说道:“大姐,给我加两份红烧肉,要肥瘦相间、肉最多的!多少钱!”
食堂大姐说道:“一份五毛,两份一块。”
就在周铭把钱掏出来时,食堂大姐却把打好的红烧肉收回去,说道:“你没有菜票吗?”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吃食堂,国家是有补贴的,所以除了给钱外,还得给学校发的饭票和菜票。
这个东西,周铭肯定没有。
周铭一愣,随后想到了办法,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身后的男生问道:“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两张菜票。”
后面的男生完全不敢相信啊!
一张大团结就是十块钱!
差不多是工人十天的工资了,他毫不犹豫将菜票递给周铭。
周铭嘿嘿一笑,递过菜票,接过两份红烧肉。
他走到认真干饭的沈秋萍身边,有些心疼地说道:“每天那么辛苦,不加点肉吗?”
这个清朗而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秋萍的耳朵里。
她正准备夹起一筷子白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先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耳熟?仿佛……仿佛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是幻觉吗?
她疑惑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身后的周铭。
脸上的表情,在短短的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
是周铭!
周铭怎么……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铭没给她太多发愣的时间,他将那两大盘冒着腾腾热气、闪着诱人油光、酱汁浓郁的红烧肉,“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引得邻桌都侧目过来。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沈秋萍对面,目光扫过她餐盘里那点清汤寡水的素炒白菜,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傻丫头。”周铭拿起筷子,从盘子里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最厚实、肥瘦相间的肉,不容分说地盖在了她碗里的米饭上。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管是学习还是搞科研,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你就天天吃这个?这玩意儿喂兔子,兔子都得嫌没油水!”
“为了省这点钱,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进医院打吊针,花的钱不比这多?值得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亲昵又带着责备的劲儿,让周围几个学生都竖着耳朵开始听八卦。
被周铭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说教”,沈秋萍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攥着筷子,小声辩解道:“我……我不是完全为了省钱……昨天吃过肉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小小的自尊。
周铭哭笑不得,昨天吃过肉了也算?
沈秋萍确实节约,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跟其他大多数有父母工资和补贴资助的同学不同,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几乎全靠自己。
虽然每年都能凭借断崖式的成绩优势拿到最高额的奖学金,但那点钱,对于她庞大的开销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搞科研,尤其是她现在从事的农业育种科研,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太烧钱了。
学校的科研经费保障很多时候都跟不上,申请的款项层层审批,等到拨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许多关键的实验材料、数据分析需要用到的耗材和试剂,她等不及,也为了不耽误实验进程,就只能自掏腰包先垫上。
所以她平时对自己苛刻到了极点,恨不得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她还想着,能多存一点是一点,万一以后自己有什么急用,也能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