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自己为了冲刺研究生考试,每天复习到深夜。
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顶着刺骨的寒风,雷打不动地来给自己辅导功课。
他哈着白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讲起数理化难题时,那双眼睛却总是那么明亮,声音总是那么温暖有力。
想起他第一次开车来学校看自己,那辆威风的吉普车停在宿舍楼下,引起了多少人的围观。他从后备箱里,像变戏法一样,搬出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和日用品,生怕自己在这里受了委屈,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让她又想笑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这些流言蜚语,她从来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个人。
他好不好,只有她知道。
讲台上的老师见风波平息,欣慰地看了一眼沈秋萍。
这个学生,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也最刻苦的学生之一。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老师说道。
……
下课铃声响起,沈秋萍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和张晓雅一起离开。
“秋萍,你别生他们的气。”
张晓雅凑过来,依旧愤愤不平,“那徐娟就是个长舌妇,典型的红眼病,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别人好!”
沈秋萍笑了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我没生气,真的。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倒是你,今天谢谢你啦,我的女侠。”
“嗨,跟我客气什么!”张晓雅豪气地一挥手。
两人刚走出教室,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是林浩。
他一脸窘迫,再次拦在沈秋萍面前,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更诚恳:“沈同学,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就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再道歉,沈秋萍也不好太不给面子。
她只好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没事了,事情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
“那……那我们……能不能……就当交个普通朋友?”林浩见她态度有所缓和,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沈秋萍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张晓雅就抢先一步,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交什么朋友!没看见我们秋萍忙得很吗?我们要去实验室了,没空!”
看着闺蜜这副可爱的模样,沈秋萍有些好笑,也顺势对林浩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去实验室了。”
说完,便拉着张晓雅,绕过他,快步离去。
林浩不敢再纠缠,只能颓然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条岔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驶入校园,与她们擦肩而过。
告别了咋咋呼呼的张晓雅,沈秋萍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校园深处的杂交水稻实验室。
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
她熟练地换上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将长发盘起塞进工作帽里,整个人瞬间从一个清秀的女学生,切换成了一名严谨的科研人员。
她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整理前段时间在试验田里搜集到的最新一批科研数据。
她目前的研究重点,是关于“汕优63”杂交水稻的抗稻瘟病问题。
“汕优63”作为去年才由国家审定成功的最新品种,虽然在产量上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被誉为“第二次绿色革命”的开端,但两个致命的难题,始终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陈敏教授的整个团队心头。
难题一,是杂交制种的效率太低。
水稻是典型的雌雄同花、自花授粉作物。
要进行杂交,就必须在花期极短的几天时间内,进行大规模的人工去雄,然后再进行异花授粉。
生产一亩地的种子,就需要处理成千上万朵比米粒还小的稻花,想靠纯粹的人工去雄来实现大规模的批量制种,其难度和成本,高到令人望而却步。
难题二,就是抗病性差,尤其是对稻瘟病的抗性。
由于第一代杂交水稻所用的恢复系,很多是从菲律宾等地的国际水稻研究所引进的,这些“洋品种”到了国内,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在生产过程中很快就出现了抗稻瘟性退化的现象。
这导致“汕优63”虽然高产,却也“高危”,像个身体虚弱的壮汉,一旦爆发稻瘟病,就会导致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给农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陈敏教授的团队,主攻的方向就是后者——如何通过选育新的恢复系,来提升“汕优63”的抗稻瘟病性能。
一开始,整个团队都陷入了瓶颈,尝试了多种方案都收效甚微。
直到沈秋萍加入后,她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在一次组会上,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筛选思路——采取“一票否决制”。
即在选育新材料时,改变以往综合评定的方法,将“抗稻瘟病性”作为第一筛选指标。
不管某个材料的其他性状(如产量、株高、生育期)有多么优秀,只要它的抗稻瘟病能力不达标,就一票否决,直接淘汰出局!
这个看似简单粗暴的方法,却像一把快刀,斩断了复杂的乱麻,一下子为陷入迷茫的团队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大大提高了筛选效率,让停滞不前的研究工作重新有了苗头。
也正因为此,陈敏教授对这个刚刚上研二的学生,愈发看重和信赖,甚至允许她独立负责一部分试验田的数据分析工作。、
沈秋萍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