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哦,那你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叫我!”
老沈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轻声叮嘱道:“帮我多看着点一弦,我不想连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到最后,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可是,命运并未眷顾沈家。最终,沈家仅剩的黑发人沈一弦还是没能保住。
从袁景灿口中得知了沈一弦的死讯,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老沈还是没能扛住这致命打击,当天晚上,便在悲痛与绝望中溘然长逝。
自此,沈家彻底家破人亡。
......
沈一弦死于非典,按照规定,遗体是不能由家属直接认领处理的。
袁景灿只能强忍着悲痛等医院按照规定处理完她的遗体后,这才带着她的骨灰盒与老沈的尸体一起返回临州。
此时,已然临近七月,疫情的阴霾逐渐散去,所有学校都已解封,街头巷尾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们欢声笑语地涌上街头,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老沈家却与这欢声笑语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医院,接上已经精神恍惚的阳慧,袁景灿步履沉重地来到太平间。
看着沈一柱那已然结霜的脸,袁景灿眼眸深邃,仿佛里面无尽的深渊。
将老沈和沈一柱一起火化后,他又独自捧着骨灰盒,亲手将父女三人一起埋进公墓。
期间没有他假手任何一人,只有徐韬和李泽阳默默陪伴在侧。
将沈一弦的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进洞穴里之后,袁景灿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MP3。
手指轻轻摩挲着MP3,袁景灿在内心和沈一弦对话着:“一弦,以后我没来看你的时候,你就听听歌吧,想我的时候,也可以听一听。我在里面存了好多首你一定没听过的歌,这些都是我亲自录的二十年后的歌;不过你听了以后,可不准笑我唱得难听哦!”袁景灿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却又带着丝丝颤抖,饱含着深情与不舍。
想到这里,他将MP3规整地摆在沈一弦的骨灰坛边。
最后,在封墓的时候,袁景灿原本正专注地砌着水泥,这时郭文龙戴着墨镜,神色匆匆地走进公墓。
找到袁景灿后,他凑到袁景灿耳边轻声汇报着什么。
袁景灿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后,两个挑夫挑着一块墓碑走了过来。
袁景灿上前,帮着将墓碑稳稳地插好,随后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的每个名字。
徐韬三人见状知道袁景灿有心里话要说了,为了避免看到老板失态的样子,三人转身走远,背对着袁景灿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第一个名字:沈礼文。
叫了三年的老沈,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老沈的本名。
袁景灿勾起嘴角小声地调侃道:“真是个矫情的名字啊。”
可他的笑容里分明藏着无尽的怀念与不舍。
手指依次往右:李华年,这是一弦一柱妈妈的名字。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姣好,甚至比沈一弦和沈一弦还漂亮。
可这苦命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怎么享过福,据说就连这张照片也是老沈年轻时攒了好久的钱才带她去拍的,也是她唯一留存的音容笑貌。
因为照片是从原来的墓碑上抠下来的,所以袁景灿一直没见过。
再往右:沈一柱。
袁景灿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对不起姐姐,我没有照顾好一弦!还连累了你,对不起!”
最后一个名字,沈一弦。
袁景灿的眼神变得柔和,动作也轻了许多,仿若生怕惊扰了她的安息。
袁景灿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墓碑前的土地上:“一弦,你对我的心意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但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啊!对不起,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求你来世一生平安顺遂。”
最后,袁景灿缓缓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袁景灿站起身,看着墓碑的眼神中透着决绝:“老沈,你们一家的账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欠你们一家人的这辈子我已经还不清了,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那就下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