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卫队已经不再是他们随便塞点金币就能贿赂的贪婪家伙,那其中不乏由被解救奴隶转化而来的新人。
而那些新人全都知道,假如他们未曾被解放,那他们最终极大概率会成为这些贵族手下被不断抽打的奴隶。
某位曾试图贿赂他们的贵族,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这群贵族们惊恐地发现,那条他们看不起的人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实打实的利益和铁腕威慑,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权力之网。
他们引以为傲的出身和资历,在这张网的面前,变得苍白又无力。
黄沙依旧,只是吹过沙漠的风,却逐渐变了味道。
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顽强扎根。
……
眼见局面初定,某天傍晚,直白感受到最近没这么忙碌的龙,终于忍不住似的,对坐在书房中批阅文书的祝奚清提出建议:
“我说,现在这片地方总算有点样子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努力回想着龙族囤积宝藏后的满足感,试图类比,“比如办个庆功宴,或者至少把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罐头’……”
“我是说你的那些新下属,要不要考虑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吃个肉,喝点东西,聊聊天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让他们知道你很重视他们,这样他们才会更卖力的干活,对吧?”
祝奚清从文书里抬起头,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实在没想到洛伦竟然会搞团建。
“难得啊。”祝奚清半点没有洛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只轻笑着说,“一头龙居然无师自通了团建和年会这种操作。”
虽然不太明白祝奚清的话具体是指些什么,但洛伦已经从他的表情和声线中读出了不反对。
不反对就是认同,洛伦立刻挺起胸膛,他眼下的鳞片被窗外的日光照耀着,闪着得意洋洋的光泽。
“那就这么说定了。”洛伦一锤定音,“我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嗯,凝聚向心力!”
这是个不久之前,他从人鱼领主那听到的词,现在就已经学会正确使用了。
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虽然客观上来说,能去飓风学院就读的,都算得上是天才。
祝奚清干脆放任洛伦去折腾。
领主府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像一阵清风拂过刚刚稳定下来的流金沙漠。
对于那些被解放的“罐头们”而言,这消息带来的感受各不相同。
那位半精灵学者听闻后,从堆积如山的古籍中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他又重新埋首于卷宗,仿佛“宴会”只是某个生僻的古词汇。
人鱼水利顾问则是难得的,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干枯的发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喜。
那位心脏处保留发光器械核心的兽人,后来成为了训练卫兵和流金沙漠主城护卫队的教官,他的反应最为直接。
拨弄了一下脑袋上残缺的狼耳,随后询问前来传话的人员:“管饭吗?宴会上肉多吗?”
但无论当下反应如何,这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刚刚能下床时,被那位银发领主手下告知需要打工还债时的情形。
那时,他们刚从漫长的折磨中苏醒,身体残破,精神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有的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声响都能让他们蜷缩颤抖;
有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在实验过程中被彻底掏空,只剩下麻木的躯壳;
还有的被无尽的痛苦和屈辱折磨,内心充满了自毁的冲动,恨不得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认定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然而,工作的到来,却像是一根强行将他们从泥潭中拖拽出来的绳索。
起初他们都是笨拙的、充满挫败感的,但很快,专注于解决问题、学习新技能、承担责任的过程,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心神。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痛苦、沉浸在绝望里,身体的疲惫换来的是夜晚的安眠,工作的成果也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们被践踏撕毁的尊严。
忙碌是治愈内心创伤的一剂苦药,但确实有效。
他们深知,比起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赢得尊重与生存空间,已是足够幸运。
也因此,他们对于那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回,并给予他们立足之地的领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而他们想象中的领主,便一直都是那个在议事厅里雷厉风行、决策果断、眼神清冷的统治者。
私下里的他,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