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哽咽。
随即,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孩子的双臂也骤然脱离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身后倒去……
祝奚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对周遭人心惶惶的宫人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娘娘去歇息。太医也莫要跪了,起来为丽妃娘娘诊脉。”
宫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上前。
祝奚清站在原地,看着宫人们将丽妃扶走,这才重新走到灵床前,低头凝视着那张稚嫩又了无声息的小脸。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湿帕,动作轻柔地为眼前的孩童最后擦拭了一遍脸颊和小手,好似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随后,他亲手为小十八整理好了寿衣,抚平了每一处褶皱,也将他生前最喜欢的金铃,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手心,合拢。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起身,对一旁恭敬等候的小福吩咐道:“去请护国寺的高僧,为十八殿下诵经七日,超度往生。所需一切用度皆使最好的,不得怠慢,否则唯你是问。”
小福躬身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祝奚清冷冷清清的身影和那张小小的灵床。
长夜漫漫,留他为这个无辜早夭的幼弟,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安宁。
……
启王府。
小十八溺毙后的次日深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一张京城布防图摊在檀木桌上,启王与他的两位幕僚正围桌而坐,三人脸上皆是凝滞的肃杀气息。
此时其中一位幕僚正将收到的密报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之意:“王爷,宫里传来确切消息,十八皇子已经夭折,但陛下那边却风平浪静。”
老二启王眼神中精光一闪,“风平浪静?具体又是怎么个平静法子?”
另一位幕僚接话道:“此事确实蹊跷。陛下只是下令将涉事宫人拘押,并未要求彻查。也未曾召见任何宗亲大臣议事。”
“丽妃宫中固然有哭声传出,但陛下却并未亲自前往抚慰,只是暗中赏了些丧仪,并且允了十八皇子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
“葬入皇陵?”启王冷笑一声,“父皇倒是会做些表面文章,只是不知他又是何时变得如此仁厚。”
前头开口的幕僚当即附和道:“王爷,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此举,只有两种可能。”
幕僚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心知肚明,此事乃王爷所为,只是并不打算在当下就与王爷彻底撕破脸,以免朝局动荡,所以才引而不发,意图稳住王爷。”
“其二,陛下是默许了此事发生!丽妃野心越发大了,大到众人皆知,陛下本就厌烦了丽妃母子,所以才借王爷之手除去心头之患。”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乐得清静,兴许此举还是在暗中隐蔽地向王爷示好呢。”
另一位幕僚总觉得情况或许不如前者所说,但也大差不差。
他忽略了那些许异常的地方,肯定道:“属下也是这般想的。”
启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得忽短忽长,他的内心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心中曾经被轻视的愤怒和即将掌控一切的狂热同时升起。
他回想起了皇帝往日对他的打压,对老大的器重,甚至一度打算给那个小屁孩赏下麒麟玉佩的表现……
愤懑情绪涌上心头。
启王猛然停下脚步:“你们二人分析的对。”
“父皇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算无遗策的帝王。只会去使些上不了台面的平衡之术,甚至到了需要隐忍乃至默许的地步!”
他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久了,忽然喷涌而出的宣泄之意。
“他以为沉默就能稳住我了?真是天真,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启王嘴角勾起了狂热的笑容,“若等他缓过气来,又想追究起小十八的死,怕是又要再想办法削我的权,要我的命了!”
前头一位幕僚连忙跪地,“王爷英明,如今宫中空虚,陛下心神混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另一位幕僚也心知退路早已断绝,同样冷声道:“王爷当以‘清君侧’之名行动。”
“就言有奸佞小人蛊惑圣心,致使十八皇子夭亡,霍乱朝纲!我等合该于此时带兵入宫,肃清奸佞,匡扶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