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登看来,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过分仁慈的人即是软弱可期。
他也不觉得祝奚清说这话是在收买人心,只觉得是性格使然的“妇人之仁”。
远处的老二启王对祝奚清流露出了不屑的目光,却不知道台上老登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闲散的、心中没有夺斗之心且重视亲情的庸王,一个会因为幼弟窘迫而出面解围,并且理由还如此不着调(指让孩子去睡觉)的儿子,远比一个个看着弟弟被架在火上烤,自己冷静分析利弊的人要好掌控得多。
尤其是老二启王。
尽管是皇帝自己把人野心给喂大了,也妨碍不了他也逐渐开始畏惧了。
一个是他年纪大了,不如自己的孩子年富力强,再一个是他开始害怕自己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不得善终,他就算是给盛周留一个再好的皇帝,于他而言也没了意义。
皇帝的眼神越发冰冷了。
在这实在算不上美好,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宴会结束后,祝奚清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小福一边问他可有饱了肚子,一边感慨,其他人怕是都饿着呢,不如主子有先见之明。
祝奚清明明是在被夸,但总有一种被噎了一下的感觉。
他失笑着从袖袋中拿出几个油纸包,内里全是宴会上的糕点,也不知是怎么藏下来的。
随手交给小福后,祝奚清便让他自己去一旁找茶水就着吃喝去了。
此时梁上跳下一个影卫,正低声汇报:“王爷,锦绣坊已经元气大伤,我们的人正在低价接手其下资产。影卫那边也传来消息,移锅之计也已开始执行。”
这从梁上跳下来的影卫,虽然看着是被老大控制,实际上却是祝奚清的人。
大抵没人知道,老大让影卫监视祝奚清,且从监视中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他想要透露出去的吧。
稍后此人谈及后宫,一语中的:“王爷,丽妃娘娘今夜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祝奚清又想叹气了,但想着,人要是叹太多气,容易变得运气不好。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听见的,但他也就这么信了,干脆专注地调试着手中的弓弦……
狩猎可不是一日结束,祝奚清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无波:“她心比天高,奈何命却比纸薄。自己选的路,别人哪里能劝得住。”
不过祝奚清却心知,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遭遇某些难以接受的事情时,变得疯魔而又可怖。
祝奚清举起手里的弓,拉了空弦,瞧着力道一般,适合他这闲散王爷,才满意地放下。
随即说道:“明日围猎,听说二哥准备了一匹西域宝马,欲拔得头筹……”
祝奚清现在就想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了。
……
夜宴时同样呆在猎场的老大晟王,此刻早已带领着诸多影卫重新回了京城。
白日里告知祝奚清的那些个钱袋子,一个个的都各有遭遇。
不久之前。
一间弥漫着霉味与劣质酒气的破败庙宇处。
锦绣坊的帐房正蜷缩在角落里,面前散落着大把当票和债主留下的,他那被斩断后,又被丢在他面前的小指断指。
昔日锦绣房帐房的体面荡然无存,此刻他眼里只剩下通红血丝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破庙里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帐房的面前,好似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的一样。
他们没有蒙面,面容普通,是只要扔进人海就会立刻找不到的那种,只是这二人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得好似雪山凝冰。
账房吓得立刻就要叫出声来,一把短刃却比他的声音更快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当即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张帐房,你女儿在城南王绣娘那里学艺,安全无虞。”
这话如同惊雷,使得张账房瞬间瘫软在地。
不曾想这些人竟然连最后的后手都摸清楚了。
“为你自己,也为你女儿选条活路吧。”影卫递过去了一张新的身份文碟和一小袋子金瓜子,“说出你知道的,随后消失。”
刀剑划破了张帐房的脖颈,一丝血线渗出,“或者,我们帮你消失。”
这般事情同时还发生在另外两个地方。
钱庄后院,管事刚清点完这个月的黑账,正准备搂着小妾安寝,窗外的夜枭忽然叫了一声。
两个黑影,一个从房梁滑下,落地无声,另一个从窗外翻入,动作同步,格外精准。
这管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他与那小妾就双双被带着放血槽的短匕,从后背精准刺穿心脏。
尸体被平放,火折子引燃了床帘。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一切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