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君忽然觉得,好像在很久以前,所有人就都有一种默契的,她将来一定会嫁出去的认知。
于是对她的所有要求都基于这一认知。
就像是期待将来俞锦能继承父亲的一切,成为大官。
这是对的吗?
俞君问母亲,“为何我才发现弟弟和我所学的一切都不一样。”
母亲用外祖母曾经说过的话来回他:“世人对女子和男子的要求本就不一样。”
俞君问:“那娘你说这句话时,为何把女子放在了前面?”
母亲面上露出了那晚雪夜时,俞君脸上出现过的茫然。
俞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母亲曾经只远远看见过的道路岔口。
……
冬季无聊,对弈温酒泡汤。
闲暇时坐在廊下看雪,旁边置着一杯咕嘟咕嘟的茶炉,一壶热饮,就着雪景,祝奚清就能安静坐上半天。
丞相下朝时,就见祝奚清身上盖着厚毯,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茶炉旁还点了香,檀香醇厚绵长,让这廊下氛围安稳又沉静。
丞相道了句:“你倒是舒泰。”
“为父下朝后,可是被皇上又留了许久,这已经是皇上第八次问你何时入仕了。”
祝奚清抬手打了个哈欠,睁开了那双雾蒙蒙的眼:“我再如何奋进,将来也不过父亲如今的位置,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您长长久久地做好这丞相之位。”
丞相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半点不怀疑一入仕就会让别人忌惮我们父子。”
祝奚清理直气壮,“自是理所应当。”
丞相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怎么阻止这种忌惮发生?”
祝奚清诧异不已,“我都未曾想过入仕,又何必想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丞相隐约觉得肝脏有些不适。
想甩袖离开,但又有点见不得祝奚清这么爽快,干脆又问:“你就不担心那些谣言传入皇上耳中?”
这番话倒是涉及了许多过去的事。
这位丞相的故事说复杂也算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丞相父亲当年也是滕国官员,丞相幼时还被选中成为了如今皇帝的伴读。
年少时的情感总是深厚,不掺杂太多世故,丞相或许清楚,或许也没太在意皇帝在当年仍是大皇子的身份。
而代价就是,他失了谨慎,一家人因此惨死,自己也在少年时,被家中忠仆带着逃出了滕国,自此以后在他国隐姓埋名,才勉强苟活。
心有沟壑者,不愿甘于平庸。
当时如今的皇帝还未上位,正在别国的丞相费力打探滕国消息,可结果却仍是自己一大家子犯了大错才遭受灭族危机。
他受不了,也不愿如此沉寂,便干脆在别国走上仕途。
后面更是一度以文官之身,妄图挑动那个国家与滕国之间的战争。
是个狠人没错了。
后来,大皇子在战场上与之重逢。
与少年时以为已经没命的旧友重逢,喜悦还没透露,大皇子就惊悚地发现,少年时的好友已经成为敌国监军,两国战事也一触即发。
必然要了解为何事态会变成如此。
后面大皇子才发现,好友一家子之所以被灭,就在于自己那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不甘愿他为嫡为长,便能在才华相当的情况下,占据太子之位。
甚至还能得到少年天才,也即如今丞相的助力。
若那少年天才便是太子左膀右臂,二皇子无论如何都要断掉这一臂膀!
即便将来仍然无缘那个位置,至少也能让兄长难受,这样也不枉他特意放走丞相。
究竟是选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是选少年时的伴读?
对于二皇子而言,这是大皇子必须要面临的选择。
而对于大皇子而言,这根本没必要选择。
就像祝奚清推荐俞君去告状一样,大皇子也把自己弟弟干过的事直接捅到了当时的皇帝那儿。
最终,先皇亲自下旨,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后处决。
那时滕国在各国之间,已然积弱许久,别国虎视眈眈,各种探子遍布。
而先皇对其最大的改变便是,设立苛政,既能暗中拔除各种钉子,也能解决许多霍乱内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