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油腻书库>其他类型>凤倾天下:嫡女谋> 第二十章 暗涌药汤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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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暗涌药汤藏祸心(1 / 2)

冬日的晨光透过听雨轩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沈清澜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中银针穿梭于素白锦缎,绣的是并蒂莲纹样——昨日内务府新送来的,说是陛下吩咐,给昭嫔娘娘绣春日新衣用。

针尖刺破锦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娘娘,该用药了。”宫女素心端着黑漆托盘进来,白玉药碗冒着袅袅热气。

清澜手中针线未停,只抬眼瞥了那药碗一眼。碗中药汁浓黑,气味比往日更重几分,隐隐带着股说不清的涩味。她记得母亲留下的那本《百草辨毒》中有记:凡药味突兀转浓,或色泽骤深,皆需慎察。

“先放着吧,本宫把这瓣莲花绣完。”她声音平静,穿针引线的手指稳如磐石。

素心将药碗置于小几,垂手退至一旁。这宫女是清澜晋嫔位后内务府新拨来的,模样老实,做事妥帖,但清澜从未让她近身伺候过汤药。宫中生存三月,她早已学会——越是表面妥帖的,越需提防。

绣针引着金线在缎面上勾勒莲瓣轮廓,清澜的思绪却已飘远。自那日御花园罚跪被陛下所救,晋为婉仪又因孕晋嫔位,不过短短两月余。后宫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视嘲讽,到如今的忌惮窥探,她感受得分明。

最沉不住气的是丽嫔。那女人昨日还在御花园“偶遇”她,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妹妹真是好福气,入宫不足半载便有了龙嗣。只是这福气太盛,当心折了寿数。”

清澜当时只是含笑欠身:“姐姐教诲的是,妹妹定当时时谨记,不敢忘怀。”

谨记什么?谨记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谨记每个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淬毒的刀。

针尖倏地刺入指尖,一点殷红血珠渗出,染在素白缎面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清澜蹙眉,取帕子按了按。素心见状忙要上前,她却摆手:“无妨。”

她盯着那点血色,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也是这样的冬日,母亲咳出的血染红了素帕,一点一点,像是生命在流逝。那时她八岁,跪在榻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听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澜儿……凤簪……王家通敌……”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王氏带着大夫进来,说是突发急症。可她分明看见,母亲看向王氏的眼神里,是刻骨的恨与绝望。

“娘娘?”青羽的声音将清澜从回忆中拉回。

她抬眼,见青衣宫女不知何时已立在帘边。青羽是太后所赐,表面是普通宫婢,实则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这三个月来,若非青羽暗中相助,她早已不知死了几回。

“你们先退下。”清澜对素心等人道。

殿内只剩主仆二人。青羽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太医院那边,奴婢查过了。给娘娘开方的是副使周延年,抓药煎药的是他徒弟小药童,中途未经他人之手。”

“周延年……”清澜沉吟,“可是端郡王府荐入太医院的那个?”

“正是。三年前端郡王妃染疾,周延年献方立了功,由郡王举荐入太医院,去年升的副使。”

清澜眸光微冷。端郡王,王氏的妹夫。这条线,终于浮出来了。

她起身走向小几,端起那碗已微温的药。凑近鼻尖细闻,除了当归、川芎等安胎药材的惯有气味,确实有股极淡的涩味,像是某种干草根茎的味道。

母亲留下的《百草辨毒》她早已熟记于心。书中有一篇专记宫廷阴私用药,其中提到一味“寒蕖”——生于北地寒潭边,形似蕨草,根茎研磨入药,无色无味,但若与当归同煎,会生出淡淡涩气。女子长期服用,会致宫寒血瘀,终至不孕。

最毒的是,这药性极缓,初服毫无症状,三个月后月事渐少,半年后经闭,一年后即便停药,胞宫也已受损难愈。且诊脉时只会显出体寒虚亏之象,与寻常妇人病无异。

若她不是自幼随母亲学过医理,若不是母亲留下那本珍贵的手札,只怕……

清澜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她们不仅要害她失宠,是要绝了她的根本,让她即便生下皇子,也再无生育可能,将来母凭子贵的机会便少了一半。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娘娘?”青羽见她面色不对,轻声唤道。

清澜深吸一口气,将药碗放回托盘:“这药,往后照常取,但不必端到本宫面前了。你找个稳妥处倒掉,碗底留些残渣。”

“奴婢明白。”青羽会意,“可要禀报太后?”

“暂且不必。”清澜走回绣架前坐下,重新拈起针线,“太后老人家近来凤体欠安,这等小事,不必烦扰她。况且——”

她顿了顿,针尖在阳光下泛起冷光:“打蛇要打七寸,捉贼要捉赃。周延年不过是个卒子,他背后的人,才是本宫要钓的大鱼。”

三日后,太医院例行请脉。

周延年提着药箱进来时,清澜正倚在暖榻上看书。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宫装,外罩银狐坎肩,因孕中畏寒,殿内炭火烧得旺,脸颊染着浅浅绯色。

“微臣给昭嫔娘娘请安。”周延年四十许年纪,面白微须,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一派恭谨模样。

“周副使请起。”清澜放下书卷,伸出皓腕搭在脉枕上。

丝帕覆腕,三指搭脉。周延年垂目凝神,半晌后笑道:“娘娘脉象滑利,胎气稳固,只是略有虚寒之象。微臣再调整下方子,添些温补之药即可。”

“有劳周副使。”清澜收回手,状似随意问道,“听闻副使师从江南名医陈守仁,不知陈老先生近来可好?”

周延年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自然道:“家师三年前已然仙逝,劳娘娘挂怀。”

“是吗?”清澜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本宫记得陈老先生最擅妇科,曾著《女科要旨》,书中特别强调‘孕期用药,以平为贵,忌用大寒大热’。周副使既是陈老先生高足,想来深得真传。”

这话说得温和,周延年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他强笑道:“娘娘博闻强记,微臣佩服。家师确有此训,微臣一直谨记于心。”

“那就好。”清澜抿了口茶,不再多言。

周延年开好方子,恭敬呈上。清澜扫了一眼,与先前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多了两味温性药材。她含笑点头:“副使费心了。青羽,看赏。”

青羽奉上荷包,周延年推辞一番方才收下,躬身退去。

待他走后,清澜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下来。她将药方递给青羽:“让咱们的人照着方子抓药,但每味药都单独包好,不要混在一起煎。”

“娘娘怀疑方子本身有问题?”

“方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抓药的人。”清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梅,“周延年刚才听到陈守仁名字时,神色有异。陈老先生确实擅妇科,但最出名的是他‘用药如用兵,君臣佐使分明’的原则。可周延年这些日子给本宫开的方子,药材配伍看似合理,实则君药臣药比例微妙,长期服用会暗中改变体质。”

她转身,眸光清冽如冰:“而且,陈守仁根本没死。三年前他辞官归隐,如今在苏州开馆授徒,本宫入宫前还曾托人打听过。周延年连师父生死都能随口撒谎,他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青羽神色一凛:“奴婢这就去安排。”

“还有,”清澜叫住她,“想法子弄一份太医院药材入库的账册副本。不必完整,近三个月的即可。”

“娘娘是要……”

“本宫要看看,这位周副使除了在本宫的安胎药里做手脚,还动了哪些不该动的东西。”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开始张灯结彩,预备年节。听雨轩也领了红绸宫灯,小太监们搭着梯子悬挂,一片喜庆景象。

清澜的孕吐反应渐重,晨起总要难受半个时辰。太后遣太医来瞧,仍是周延年当值。这回他带来的药里加了止呕的生姜、陈皮,气味辛辣,倒也盖住了那股涩味。

“娘娘孕吐乃常事,只是冬日脾胃虚寒,需好生调养。”周延年诊脉后道,“微臣这方子添了几味温中和胃的药,娘娘按时服用,当可缓解。”

清澜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虚弱道:“有劳副使。只是本宫这几日总觉心悸气短,夜间多梦,不知是何缘故?”

“此乃孕中气血不足所致。”周延年说得笃定,“待微臣再加一味酸枣仁,宁心安神。”

他提笔加药时,清澜暗中观察他的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整齐,握笔稳当。可在他写“酸枣仁”三字时,笔尖有极轻微的颤抖,虽然瞬间就稳住了,却没逃过清澜的眼睛。

心虚了?是因为酸枣仁这味药本身,还是因为要加药这个举动?

待周延年退下,清澜立即吩咐青羽:“去查太医院近日酸枣仁的用量,特别留意周延年经手的部分。”

两日后,青羽带回消息。

“娘娘所料不差。”她压低声音禀报,“太医院上月新进的一批酸枣仁,账册上记着五十斤,可药库里实际只剩三十斤。差额的二十斤,出库记录显示是周延年批的,理由是为各宫主子配制安神茶。但奴婢查了各宫领用记录,加起来不过五斤。”

“剩下十五斤去了哪里?”清澜问。

“奴婢暗中查访,有药童说,曾见周副使将几大包药材交给宫外来的货郎,说是老家亲戚托买的。可那货郎的模样,守侧门的小太监记得,像是端郡王府后街那家药材铺的伙计。”

清澜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偷盗宫中药材私售,这是杀头的罪。周延年敢这么做,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恃无恐。

而酸枣仁这味药,除了安神,还有一个少为人知的用途——它能中和某些寒性药物的副作用,使其不易被察觉。

“继续查。”清澜道,“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注意他最近还经手哪些药材,出入库数目可对得上。”

腊月二十八,离年关只剩两日。

这日清晨,清澜刚起身梳洗,忽觉小腹一阵抽痛。那痛来得突然,虽不剧烈,却让她瞬间白了脸色。

“娘娘!”青羽急忙扶住她。

“快……传太医……”清澜捂着肚子,声音发颤。

不是装的。这一回,她是真的怕了。虽然一直谨慎,药都倒掉了,可万一她们还有别的法子呢?这后宫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周延年来得很快,把脉时眉头紧锁:“娘娘这是动了胎气。不知昨日饮食可有异常?或是受了惊吓?”

清澜摇头:“昨日一切如常……”

话未说完,她忽然想起,昨晚素心端来的那盅燕窝粥,味道似乎比平日甜些。当时只当是御膳房多放了冰糖,现在想来……

“青羽,”她虚弱道,“把昨晚剩下的燕窝粥拿来,请周副使瞧瞧。”

粥已冷透,周延年取银针试探,针未变色。他又细细闻了闻,舀起一勺在指尖捻开,面色渐渐凝重。

“娘娘,”他跪下,“这粥里……有极少的红花粉末。量极少,寻常银针试不出,但孕妇长期服用,会导致滑胎。”

殿内一片死寂。

清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红花……果然是红花。她们等不及用“寒蕖”慢慢耗她了,要直接下狠手。

“周副使,”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此事,你怎么看?”

周延年伏地:“微臣定当严查!这粥是何人经手,御膳房何人烹制,微臣这就——”

“不必了。”清澜打断他,“此事本宫自有主张。你只需开方稳住胎气,其他的,就当不知道。”

周延年愕然抬头。

“怎么?”清澜挑眉,“周副使有异议?”

“微臣……不敢。”他重新低下头,“微臣这就开方。”

清澜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冷笑。演得真好。若不是早知道他是端郡王的人,她几乎要信了这副忠心耿耿的嘴脸。

待药方开来,青羽照例去取药。这一回,清澜特意吩咐:“就在太医院煎好了端来,你亲自盯着。”

她要看看,周延年当着青羽的面,还敢不敢动手脚。

药端回来时,清澜让青羽先试了一口。这是宫中规矩,凡是入口之物,皆需宫人先尝。青羽喝下后并无异样,清澜才缓缓饮尽。

药很苦,苦得她舌根发麻。但腹中的抽痛确实渐渐平息。

“娘娘,”青羽低声道,“奴婢盯着煎的药,周副使亲自抓的药材,过程中无人接近药罐。”

“嗯。”清澜应了声,心中却更加确定——问题不在煎药环节,在药材本身。

那些早就被动了手脚的药材,即便正常煎煮,也会要人命。

除夕宫宴,清澜因胎气不稳未能出席。

听雨轩里冷冷清清,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乐声,衬得这边越发寂静。青羽端来太后赏赐的岁饺,清澜勉强用了两个,便搁了筷子。

“娘娘,陛下派人送来了赏赐。”素心进来禀报。

是一柄玉如意,通体莹白,雕着祥云百子纹。另有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并几匹上好的云锦。

“陛下还传话,让娘娘好生休养,等身子好了,再补上团圆宴。”传话的小太监恭恭敬敬。

清澜让青羽看赏,待人退下后,她抚摸着那柄玉如意,触手温润。皇帝待她,算是恩宠有加了。可这份恩宠能持续多久?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今日你得宠,明日她得意,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

更何况,皇帝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

那日御花园罚跪,他来得太巧。巧得像是一直在暗中看着,等她支撑不住时,才现身解围。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既感激,又警觉。

“娘娘,”青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秋月传信来了。”

清澜精神一振:“快拿来。”

秋月是她在侯府埋下的暗桩,母亲旧仆之女,忠心不二。自她入宫后,秋月便以粗使丫鬟的身份留在侯府,暗中收集王氏母女的动向。

信很简短,用暗语写成。清澜译出后,眸光骤冷。

信上说,王氏最近与端郡王府往来密切,郡王妃三次过府,每次屏退左右密谈。前日,王氏身边的李嬷嬷偷偷出府,去了城西一家当铺,典当的是一对翡翠耳环。但那家当铺,实则是北狄暗桩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北狄……王家果然与北狄有勾结。母亲当年发现的,就是这条线。

清澜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飘落,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

周延年这条线,不能断得太早。她要顺着这根藤,摸出后面的瓜。王氏、端郡王、北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青羽,”她低声吩咐,“明日你去一趟太后宫中,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想请太后身边的顾医女来看看。记住,要悄悄的去,莫让旁人知道。”

顾医女是太后心腹,精通医理,更擅识毒。清澜要借她的手,把周延年的罪证坐实。

大年初三,顾医女来了。

她四十多岁年纪,相貌普通,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给清澜请过脉后,她沉吟道:“娘娘脉象虚浮,胎气不稳,似是受了寒凉之物侵扰。不知近日饮食用药如何?”

清澜让青羽取来近日的药渣——那些她让青羽悄悄留下的,每服药都留了些许残渣,分别用油纸包着,标了日期。

顾医女一一查验,神色越来越凝重。当看到最近一包的药渣时,她捻起一点放在鼻尖细闻,又用银簪挑起少许,在烛火上烤了烤。

银簪尖端渐渐泛出极淡的青色。

“娘娘,”顾医女放下银簪,肃容道,“这药里,有寒蕖。”

虽然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证实,清澜心头还是一震。她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寒蕖……是何物?”她问,声音平静。

“一种北地毒草,女子长期服用,会致宫寒不孕。最毒的是,它药性极缓,初期毫无症状,待察觉时,已伤及根本。”顾医女看着她,“娘娘服用这药多久了?”

“入冬开始的,大约三个月。”

顾医女松了口气:“还好,时间尚短,及时停药调理,当可无碍。只是……”她顿了顿,“这药怎么会混入娘娘的安胎药中?太医院抓药煎药都有规程,何人如此大胆?”

清澜苦笑:“本宫也想知道。顾姑姑,此事,可否暂且保密?”

顾医女深深看她一眼:“娘娘是想……”

“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清澜轻轻抚着小腹,“本宫要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本宫绝嗣。”

顾医女沉默片刻,道:“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劳烦姑姑回去禀报太后,就说本宫胎象不稳,需用一味‘紫河车’入药安胎。但这紫河车需新鲜入药,让太医院去寻。”清澜缓缓道,“届时,本宫倒要看看,周副使会从哪里弄来这味药。”

紫河车,即胎盘,宫中严禁使用,视为秽物。但黑市上有流通,多是贫家产妇卖出换钱。若周延年真能弄来,那他与宫外黑市的联系,便坐实了。

顾医女明白了她的用意,点头:“奴婢明白。只是娘娘,此事凶险,您如今有孕在身,万事当以皇嗣为重。”

“本宫知道。”清澜望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就是因为有孕在身,才更不能坐以待毙。这后宫,不争,就是死路一条。”

消息传回慈宁宫,太后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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