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隐约听到一连串由远及近的、细微的枝叶嘎吱声,似乎是有谁踩过地上的树枝。
她现在可是在山腰处,山脚下有人巡逻把守,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夜晚悄悄进毒谷的后山?
景可跳下树枝,轻轻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近。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她屏住呼吸。
月光下,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穿着粗布衣服,应该是附近的民众。
只是她此刻双眼无神,机械地行走着,就算见到了面前的景可,也毫无反应。
这个人目前的状况让景可有点眼熟,洛华池好像有一味毒,可以控制人的行动,让人无法思考,短暂呈现出僵尸一般的形态……
她是不是中了洛华池下的毒?
原来洛华池是用的这味毒,造成的燕南那么多桩走失案。
那个人还在机械的往前走,景可思考的这一会儿,她的背影越来越小了。
她要走去哪?
这里是毒谷的后山,但由于毒虫毒草太多,外加与毒谷相连的那片区域有瘴气的原因,几乎没人能从这片森林里成功进毒谷。
但洛华池却操纵着这些人往这边走,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的小路能进去?
景可不敢打草惊蛇,跟在她后面,学着那僵硬的姿势走路。
前面的路越发狭窄,七拐八绕的,景可跟在后面,被周围的植物叶片划伤了不少口子。
不过这些她并不关注这些伤口,她更关心的是,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
又一次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时,景可的头发和衣服已经乱糟糟,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往前一看——
前面居然有一整块开阔的平地,只有能覆住脚面的草,没有其他植物遮挡。
平地的另一边,是一整块隆起的断崖。崖面的岩石崎岖不平,上面偶尔有几根枯黄的草探出来。
景可向上看去,浓重的夜色下,那崖顶高耸入云,就算武功再如何高强,也不可能爬上去。
这个崖壁后面……是毒谷?
她之前试探进毒谷的路时,毒谷的另一个入口明明在一个很深的悬崖底下啊?
难道说,毒谷周围的地势都是如此的极端?
景可感叹了一句,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难怪,此处明明在燕南的领土里,毗族人躲进这里面之后,燕南人也不管。
一面在极深的悬崖底下,一面被极高的崖壁挡着,还有一面与有瘴毒的密林连接,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很好奇,这个被洛华池下毒引过来的人,接下来要怎么走?
就带她期待的时候,那个人却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景可注意到,不远处也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都和她跟踪的那个人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姿势像僵尸一样生硬,应该都是中毒的人。
这些人汇聚于此,都站着一动不动。
景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灌木和空地的隐蔽连接处,假装自己也是中毒的人。
天空中漂浮的乌云逐渐掩没了月色,方才还明亮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有什么人从崖壁后面过来了。
景可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他是从崖壁的哪里出来的,但夜色浓浓,隔得又远,她盯了许久,也看不真切。
那个人走近了,她收回目光,恢复成双眼无神的中毒模样,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念经。
洛华池要过来了,她绝对、绝对要按捺住,不能冲过去直接砍,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人慢慢地走到了空地的中央,似是在环视周围的人。他在那站定了一会儿,随后朝景可的方向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景可毕竟没有中毒,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真的保持一动不动,即使已经在尽力遏制,浑身还是忍不住细密地颤抖。
他在她面前停下了。
为什么?
她被发现了吗?
可是失踪案发生时,一般会一家几口人同时走失,以她对洛华池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给多少人下过毒这种事,更别提记人数了。
难道是她装的不够像?可是她浑身的发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为什么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朝这边走过来?
难道是……脸?
但,洛华池以前宅邸里有那么多药人,她只是其中一个。
由于试毒,她的脸部经常变形,要么肿胀如猪,要么因为过敏而抓挠出道道血瘢。就算是被洛华池带去慕容府烧掉的那晚,她也因为五感尽失,睁不开眼……
他唯一一次见过她真容,应该只有她误闯他马车那夜。洛华池是个对药毒之外的事根本不上心的怪胎,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他不可能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景可稍微有了底气,梗着脖子继续硬装。
但下一刻,他嘴唇微动,说出的话让她瞬间心凉。
“景可。”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景可再也维持不住伪装,胸口起伏,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剑柄上。
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贱人,她当药人时,明明再如何受辱,始终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问出来后,她紧紧盯着洛华池,等着他的答案。
没想到,他竟是轻笑了一下。
并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想回到我身边?”
他的一言一行,都踩在景可的雷区上。
轻蔑的笑容、无谓的话语,都让景可受到从未有过的羞辱感。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右手拇指抵住剑柄往上拖,左手飞快拔出剑,剑身寒芒在月色下一闪而过:“你给我去死!”
洛华池一瞬错愕,即使他立刻躲避、即使景可因为气急攻心而手下不稳,他还是被她削去好几缕长发。
他也恼火了,他本来见到她很愉悦,甚至都没有计较她那晚逃跑、不告诉他真名却转头告诉别人、从陷阱里把她救出来后她咬自己肩膀等诸多事情,愿意让她再回来,她还这样朝他发脾气!
心中恼怒,手下自然也不会多留情。洛华池指尖拨开袖口里一个小瓷瓶瓶口,夹住一粒紫黑色毒丸,朝她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