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人是明月,云惠不禁惊呼道:“阿月,你来这里做什么?”
“惠姐姐,我来……我来看看你。”
“阿月,你赶紧回去,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明月望着云惠和金柱,悲从中来。
才数日未见,两人已变得十分憔悴,方才若非云惠先喊出了她的名字,她未必能认出他们二人来。
明月隔着牢门细细打量云惠:“惠姐姐,你和金大哥过得还好么?”
才问出口,她便懊悔自己问了蠢话。
人在狱中,又如何能过得好?
云惠抬起手想要摸摸明月的头发,牢里脏污,免不了自己的手也是脏得很,忙又将手缩了回来:“我跟你金大哥没事,大概是无意间得罪了什 么人罢,待过个几日官府将事情查明白了,我跟你金大哥便能出去了。”
明月死咬牙关。
惠姐姐和金大哥哪能得罪什么人,一切不过都是萧允衡故意而为之罢了。
云惠将明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睛骤然一亮,“明月,你的眼疾是好了么?”
明月面色苍白如纸:“惠姐姐,我眼疾已大好了。”
云惠:“真好,如此我也放心了。”
狱中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云惠隔着铁栏拍拍明月的手,“这里寒气重,你身子才好,还是快些回去罢,莫要再待在此处了。”
此话听在耳中,明月心头滴血,潸然泪下。
再过几日惠姐姐和金大哥就会被送去刑场斩首,饶是这样,惠姐姐还忧心她受了牢里的寒气。
云惠苦笑了一下,柔声宽慰道:“你这傻丫头,哭什么呀?我跟你金大哥虽暂时还出不去,可我们俩好歹还能待在一处,彼此也有个照应,总比将我们二人分开关着,各自担忧得好。”
“惠姐姐,金大哥,你们再耐心等等,我一定会想个法子救你们出去的。”
明月转身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门外,两手撑住墙壁蹲了下来,狠狠咬住手背将心中的悲意压下去。
薄荷和白芷匆匆追出来,好容易把她弄上马车,陶安吩咐车夫把马车驶回云居胡同。
从马车上下来时,明月的情绪已平复许多,径直去了萧允衡的书房。
石牧守在屋门外,明月停下脚步问他:“大人这会儿在么?”
“回娘子,世子爷在里头呢。”
明月踏上台阶,步入书房。
如今唯有先将惠姐姐和金大哥救出来,只有性命保住了,才能考虑旁的。
身后的陶安与石牧对视一眼,面露愧疚。
世子爷这事做得缺德,为了诱逼一个女子从了他,竟拿所谓的砍头一事来逼人就范。
砍头之事本是虚晃一枪,今日他在屋门前与白芷和薄荷大声议论此事,便是为了叫明娘子知晓此事,也得亏白芷和薄荷心系明娘子,他使的这一招才没露出任何破绽。
小厮站在书案旁研墨,萧允衡似是一早就料到明月会过来找他,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萧允衡靠回椅背上,侧目扫了眼更漏,又将目光瞥向明月,温笑着道:“你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明月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强忍着没在脸上表露出来她内心的愤慨。
原就是他做的局,如今他还有脸来问她?
萧允衡仍笑得温和,只等她先开口。
明月闭了闭眼又睁开,咽下喉咙里的艰涩:“昀郎。”
第40章
萧允衡愕然一顿, 全身僵住。
她澄澈的眸子中,清楚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化成一脸淡然的笑容:“你方才唤本官什么?”
明月木木地重复了一遍:“昀郎。”
萧允衡眉头微扬, 抬眼端看她的五官。
眼前的女子,每回唤他‘昀郎’, 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弯起, 心中似是有无限欢喜。
他要的不多, 只想要她变回从前的样子,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他几乎就要做到了, 偏偏她的眼疾突然好了,对他态度大变。
这段时日来,她对他愈来愈冷淡。她的性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倔, 若非他另施手段,拿云惠夫妇来挟迫她,她当真能狠得下心一辈子对他视而不见。
萧允衡唇角勾起, 深邃的眼里凝了一汪温柔:“明月,你可知道你这般唤本官, 意味着什么么?”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懊悔的。
当初还在潭溪村的时候,他怎么就没顺水推舟地依了她的意思?她本是从一而终的性子, 倘若新婚那夜他与她圆了房,兴许今日她便不会舍得离开他,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在背后使手段逼她就范。
今日之举,到底是失了体面。
明月眼角泛着泪光。
事到如今,他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地问她。打从一开始,他图的不就是这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