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
哪里还有半分郁气?
尽付之一伞、一笑、一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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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杨羲庭觉得这类酸句子,大概不适用于柳浥尘。
他与柳浥尘都心知肚明婚约的存在,不过打从一开始就放在心上认真了的,显然只有他。
柳浥尘开窍开得格外晚,晚到以兄妹名义相依为命了六年,她才终于意识到别样的情愫。
然而那段能朝夕相伴的时光,也仅止于六年之后。
六年后,小小渭城,竟破天荒出了个登科状元。
可惜那状元郎不幸在发榜前便染病身亡,因此并未衣锦还乡,甚至到头来,连姓甚名谁都没公布。
此事少不得屠了一段时日渭城的纳言广场,但也就当地人惋惜一下,没掀起什么风浪,所议论的无非是——
『无名状元,闻所未闻,谁见了不说一声‘天妒英才’。』
『无名实亏,不然在下定要去其坟前敬拜一番,聊表哀思。』
『诸位天真了,不想想好端端的为何弄出个无名状元?其中定有鬼,八成那状元考得并不光彩,譬如见不得人的舞弊内幕。』
『言之有理,再譬如身家不清白,故被雪藏了。』
……
眼见恶意揣测的言论愈发离谱,人群中一袭戴着斗笠的白衣终是按捺不住,上前负气挥毫,写下了两行大字。
『鬼眼观谁都似鬼,白丁岂懂状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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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只见那位无名状元郎本人正收拾着行李,淡定得很,丝毫不受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
柳浥尘放下手中拎着的包袱,余怒仍未消,摘了斗笠掷在地上。
她一边碎碎念道:“真是秋后割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要我说如今的纳言广场,是越来越不能看了……”
杨羲庭见她动作粗暴,出门前才梳好的发髻又乱了,顿时有些无奈。
他起身走了过去,扳着柳浥尘的肩膀将她按在窗前坐下,对着铜镜给她重新梳了起来。
想到明日便是离别时,动作不禁缓了又缓,轻了又轻。
越梳,越难舍。
浥尘在气什么,世人在说什么,他大致也猜得到七八分。
殊不知,无名状元的诞生,皆源于君王一诺。
——作为幕僚,进入隐卫司。
由风光恣意的状元转为投身阴影的幕僚,明宗尽管是出于对这个年轻人的赏识,却也存了恻隐之心,故答应他,若卧底成功,里应外合助隐卫平定沿海倭寇,可以任提赏赐。
杨羲庭也没想到,能合理求得国师翻案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为此他甘愿做无名氏,做朝廷的一枚暗棋。
唯一的顾虑在于,深入敌营不仅危险,且非一日之功,就算事成,也须费上数年了。
铜镜映出背后那张模糊的面庞,个中牵挂,柳浥尘自然察觉得到。
她不再愤懑,偏头握住他的手:“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天赐良机,羲庭可别告诉我,事到临头你后悔了。”
杨羲庭当然不后悔,只是年少多情,终守得云开见月明,到底不舍而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执了那只柔荑,故作轻松地调笑她:“我是后悔了——我不应该跟你提陛下那句闲侃的赐婚——要是早知道你这株铁树,得靠这么一激方能开花,我何不早用这招,省得苦等多年。”
柳浥尘破颜而笑,狠狠拧了一把他的手背。
“切,你比眠眠大多少?要是早用这招,我可就得把你当禽兽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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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两人彻夜未眠,露天而坐,将买回的酒喝了个干净。
虽是劝酒的那个,柳浥尘还是顾及杨羲庭不胜酒力,多半送进了自己腹中,借此罚对方弹小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