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
阮誉权当她默认,半跪下身,握住她的小腿和脚踝,另一只手覆在她穿着的麀皮平底小靴表面。
叶甚下意识一抽抽,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发话:“没必要,真的,你不觉得这样似乎又不像姐弟更不像母子了吗?”
阮誉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笑意里是一贯盈满的纵容,手上却半分不肯退让,甚至用了点蛮力掰开她婉拒的手。
掰开后他迅速将靴子脱下,把叶甚整个人塞进了被中,再用两手按住被角:“甚甚若接下来想说什么诸如像父女的浑话,那才是真的没必要开口。”
被一语中的,叶甚瞪着的眼睛转成心虚地挪了开。
显然这种心虚极大取悦了阮誉,又笑眯眯地抬指在她鼻尖上一刮,这才满意地松了手,施施然负手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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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这么“关照”了一番,叶甚这一觉睡得仍旧不怎么踏实。
许是那点细枝末节的记忆尘封了太久太久,她仅能待意识沉睡,于潜意识的梦回中堪堪捕捉到一点残片。
好是好在,她当年披的是叶无仞的皮,贵为皇女,凡事只需远远运筹帷幄,无需亲力亲为,没什么必要出邺京。
亏亦亏在,也同时导致她对长息镇这枚棋子,知之甚少。
风满楼、卫余晖和邵卿,皆是因为她的介入,才改道来了此地,其实她并不太担心。
梦中想起了一件事,才比较令她担心。
哪怕那件事在当年的自己看来,可谓鸡毛蒜皮。
只一听完,她便抛之脑后了。
当年长息镇童女失踪一案,抓获的那几名天璇教修士,在供出幕后黑手实为太师阮誉之后,就被当众处决以平众怒了。
叶国皇室本打算一斩了之,偏生旁观民众不肯罢休,屠尽邺京数个纳言广场,白纸黑字,字字珠玑,纷纷要求改为绞刑,以延长作恶者的受罚时长——或者说,可供他们旁观的时长。
如此催化五毒煞气的良机,叶甚没道理放过。
当晚她拿着纳言司递呈的小报面圣,终得允准。
行刑当日,在场高坐上位的监刑者有二。
一位自不必说是她,而另一位,则是护国国师赵赦。
彼时她只记得第一眼,看见的正是那几人吐着长舌,双目暴突,眼珠子鼓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旁观者看得欢喜,看得欢呼,她却不自觉地拧起眉头,干脆撇过去打量坐在身侧的赵赦。
赵家不仅是世代承袭的护国国师,更是叶国自开国起唯一的异姓王侯,据说有祖传的修为秘法,仙力不亚于那天璇教太师。
赵赦未及弱冠即继任护国国师,堪称赵家最年轻出色的后辈,但一如其先辈,继任后便镇守于叶国皇宫中,至今年过而立,半步未出左右。
只是虽在宫中同住,她与赵赦见面的次数却并不多,更没什么来往,一方面是他素来独来独往,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顾虑被识破鬼身。
眼下头一回近距离接触,赵赦单看模样是孤冷了些,举止间倒是法而不威,和而不亵,不至于给人以生人勿近之感,也不显倨傲,算是位色正芒寒的君子。
看见赵赦眼底似有异色浮动,叶甚便问:“国师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赵赦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先询问了她审讯这几名天璇教修士的过程,才若有所思地答道:“回二殿下的话,臣怀疑,他们神智受控。”
“神智受控?类似于摄魂术那种?”
“大差不差,然臣才疏学浅,无法辨别,亦无法确定。”
“那国师大人凭何怀疑到这上面的?”
赵赦拿起几案上的毫笔,在纸上勾勒几笔:“须臾之际,臣在濒死者放大的瞳仁中,似乎窥见了一个古怪的图腾……模糊不清,大致长这样。”
他放下笔,抖开宣纸,将墨迹未干的画面向她。
纸上仅有四点,形状如梭,端细中粗,左右对称,上大下小。
然后说:“二殿下是否觉得,此图腾略像您的花钿?”
她两指抚上额心那一点姹紫,来回描摹,不得不承认确有几分相仿。
那是叶无仞最爱贴的花钿。
那是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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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樾佬:人家只是想让你睡觉,你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黄色废料!这种严肃的搞事业气氛,搞太师你自己说说合适吗?万一搞到一半卫氏夫妇回来了,就问你尴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