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鬼:“……”
它也是第一次干威逼之事,显然没料到这人完全不按套路来,口不择言道:“我要他何用!替死鬼替我死,而我替他生,谁稀罕投胎时随个老头长相!”
于公公似懂非懂,很想说“您不稀罕的话要不然松开?”,奈何喉咙被掐,只得悻悻咽了回去。
叶甚更奇怪了:“敢情随我就好?”
“不好吗?”溺鬼仔细打量她一番,同样奇怪道,“姐姐生得如此佳人,若用这长相投胎,血赚不亏。”
叶甚:“……”
事实证明,没有女子不爱听这种赞誉——哪怕是句鬼话。
饶是这长相的主人都看不出自个现在哪块皮和“佳人”沾得上半点边,也被哄得心花怒放。
叶甚清清嗓子,刚想表示自己大可高抬贵手用安魂术送它入轮回,神识里的声音又开口了:“别用,答应它,让它吸血。”
虽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叶甚还是依言照做了。
那溺鬼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人善心未泯改了主意,当即腾出手刺入她手腕,边吸血边叨叨道:“算我对不住,姐姐不妨日后再寻个替死……”
“鬼”字未落,它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哀嚎,鬼身迅速膨胀,直至承受不住,砰然炸成了飞灰。
变故瞬间发生瞬间结束,别说于公公,连叶甚都傻眼了。
“常人才能做替死鬼,你乃堂堂半仙,一介溺鬼岂受得起你的血。”那声音好脾气地解释道,顺带提醒,“还愣着作甚?快走。”
逃过一劫的于公公抖抖索索地伏在地上,老眼瞅着这女子,想说“多谢恩人”,又实在不敢肯定她究竟是不是人。
吞吞吐吐憋出一句:“您……是死是活?”
叶甚抽了抽嘴角,抬手扎起蓬乱的长发,低头看向他,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死了,我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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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力傍身,叶甚再无顾忌,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去了不羡山。
一路出宫顺利无比,随手施的隐身诀,也明显较以前大有精进。
这就是半仙?她不由得有些飘了。
回到老巢更感亲切,这洞和叶甚最早的印象并无二差,犹记得当年天天听道侣们在山顶起誓,诸如“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的酸诗听得她耳朵起茧,愤而给山洞起名为:“羡仙洞”。
既是对修仙尚未成功自己仍需努力的鞭策,也表达了对此类捧情爱至上还踩修仙大业的肤浅之众的鄙夷。
当年叶甚先是飘到此洞,发现是处仙人遗址,并捡漏了本秘籍,名曰《曲线救鬼指南》。
书有言,孤魂野鬼属轮回之外,待几年后鬼气散尽,便彻底消失了,若不想魂飞魄散,唯有靠修仙自救。
然鬼卑而仙尊,天道不容许鬼身向仙身越阶飞升,所以得走迂回的路子,鬼身先凝体成灵,再以灵体修仙,即所谓的——
曲线救鬼。
之后三年,叶甚才借了那副画皮鬼的壳子,按指南所示,先凝体成灵,然后拼命修炼了百年,终于飞升在即。
直到她在飞升中被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醒来后便发现自己沉在湖底。
刚进洞,一缕轻烟便从叶甚眉心处逸散而出,一老者凭空坐下,鹤发白眉,仙姿卓然。
“唔,这地儿得有千年了吧,老夫还以为它早不在了。”他兀自感慨。
不用问也听得出,面前老者正是曾居于此处的那位仙人。
“敢问前辈,为何我会以原身苏醒?”行礼过后,叶甚试探开口,“是否……与您唯一在《曲线救鬼指南》中未言明的天劫有关?”
“心思倒是敏锐。”老者面露欣赏之色,“不枉老夫千年前分了一丝神识在秘籍中,想着后世有缘人能拾得它,并修到最后,天雷自会劈开封印,老夫纵在仙界亦能指点一二。”
叶甚大为感激:“多谢前辈!”
“先搞清楚状况,再谢不迟。”老者摆手长叹,“仙籍严谨,那具钻空子凝成的灵体,天雷已毁,并将你的魂魄遣送回了三逆之劫所在的时间点。”
“三逆之劫?”
“强行逆正道修仙,飞升天劫也会将‘逆’字贯彻到底。所谓三逆,即逆人、逆众、逆己。”
“意思是……改变一个人、一群人和……我自己?”
“不错。其实三逆之劫,逆己最难,也是你曲线救鬼的终焉。”老者摇头晃脑道,“逆天须逆己,逆己方逆天,逆天固不易,逆己实更难啊。”
单那两个字已砸得叶甚有些发蒙:“什么叫改变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