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廉清宴。
可他想要的那个廉清宴是哪个廉清宴呢?
是那个他幻想中那个完美无缺可以任由他依赖和索取的形象?
如果廉清宴不是那个完美的老师,不是那个需要他拯救的受害者,而是有着自己道路和选择的人……
他还要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习惯了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习惯了将对方神化,也习惯了用拯救者的姿态来掩盖自己掠夺的本质。
如果剥去这些幻象,真实的廉清宴……
他敢要吗?
他能要得起吗?
廉清宴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想清楚了?”
沈望京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好奇怪。
视线变得模糊了。
明明廉清宴依旧站在那里。
可他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是逆着窗外夜色的原因吗?
“我……”沈望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着廉清宴。
蔓延至嘴角的液体怎么这么苦涩呢?
“你想要什么,沈望京?”廉清宴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沈家的权势?报复的快感?征服一个目标的满足?抛开所有你用来武装自己的外在,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沈望京在心里呐喊。
可这句呐喊此刻显得如此空洞。
他凭什么要?
他用什么要?
用他的疯狂?
用他的不择手段?
还是用他那颗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混乱不堪的心?
“我想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廉清宴眼神微动,但脸上的表情不变。
“要什么样的我在你身边?”廉清宴追问,语气残酷清醒,“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师,还是现在这个会拒绝你、会对你失望、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不需要你拯救的廉清宴?”
沈望京的瞳孔猛地收缩。
廉清宴把话挑明了。
他戳破了沈望京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他追逐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幻影。
“我……”沈望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廉清宴吗?
“如果……”廉清宴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望京,“如果我永远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需要你,永远不会因为你那些激烈的手段而感动,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原则和责任去配合你的疯狂……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沈望京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茫然。
茫然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又触感真实的告诉他廉清宴此刻的样子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他不是神,不是被拯救者,甚至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普通人。
他的底线不容侵犯。
要他接受这样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他完全拥有的廉清宴?
这比杀了他还难。
可如果不要……
他想象不出没有廉清宴的人生。
那将是一片彻底的空洞和黑暗,比沈家斗兽场更让他恐惧。
“我……”沈望京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但我……放不了手。”
他放不了手。
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悬崖,即使知道抓住的可能只是荆棘,他也无法松开手。
这已经成为了他深入骨髓里的本能。
廉清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评价沈望京的回答,也没再逼问只是说:“把碎片收拾好,放在那边。”
廉清宴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手上伤口自己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沈望京看着廉清宴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合拢的门将他隔绝在外。
他慢慢地继续捡拾碎片,将沾一片片碎玻璃放进了廉清宴指定的盒子里。
收拾干净后,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指,不打算去处理。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没有灯光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