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无力,以及一丝心疼。
心疼那个只能用砸钱来表达我在乎你的笨蛋。
心疼那个在情感荒漠里跌跌撞撞的孤独灵魂。
情爱如疾火又如双面刃。
他不止气李鸣夏的举止。
他还气自己被拖到了这段病态需求里,还曾认为自己自持理智。
谁料枷锁临身,他也是被缚者。
因为如今都这样了,他还心软心疼。
王少晨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分析:“要我说,你就晾着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钱多不是这么花的,感情也不是这么处的,你得让他知道,你这儿不是银行,更不是他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严知章终于抬眼看王少晨:“少晨,如果是你,从小父母只给钱不给爱,身边围着的都是酒肉朋友和冲着钱来的男男女女,没人教你怎么正常地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然后你遇到一个对你不错、让你觉得安心的人,你会怎么做?”
王少晨被问得一愣,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我……我哪知道?我又没那种经历。”
他挠挠头,“不过按你这说法,他好像也挺惨的哈?”
“不是惨。”严知章纠正他,语气有些复杂,“是没被正确爱过,所以也不会爱别人。”
他放下球杆走回吧台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回复得不快,几乎是一字一顿。
严知章:“你觉得呢?”
发送。
那边几乎秒回。
lmx:“……因为刷钱?”
严知章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
李鸣夏皱着眉、抿着唇、既忐忑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他可能真的觉得问题只是刷钱太多,而不是为什么刷钱以及刷钱背后那套扭曲的逻辑。
他继续打字。
严知章:“你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吗?”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严知章也不急。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球杆,对王少晨抬了抬下巴:“继续。”
王少晨耸耸肩,起身开球。
台球撞击声在安静的包间里规律地响起。
严知章打得依然精准,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完全在球桌上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吧台上静默的手机。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严知章放下球杆,走过去。
lmx:“因为我不听话,刷太多,给你惹麻烦了。”
果然。
他还是没明白。
或者说他明白的只是最表层的那一部分。
严知章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被一直竖着耳朵的王少晨捕捉到了。
“怎么了?说不通?”王少晨凑过来,“要不要我帮你骂他两句?保证骂得他找不着北!”
“不用。”严知章摆摆手。
他靠在吧台边,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敲了敲,组织着语言。
该怎么跟这个情感上的小学生说明白呢?
直接说我不喜欢你用钱砸我?
他会理解成你嫌弃我的钱或者你觉得我除了钱一无是处。
说你这种方式让我压力很大?
他大概会委屈,觉得我对你好还有错了?
严知章第一次觉得,沟通是件这么费力的事情。
尤其是当对方的情感认知体系和你完全不同频的时候。
他重新拿起手机。
严知章:“不只是钱的问题。”
严知章:“钱是你的,你怎么花我无权干涉,但我生气的是,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自己。”
是的,不在乎自己,完全是上头后无差别的攻击任何人。
严知章:“你不在乎那些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甚至不在乎你这种方式会不会把关心你的人推得更远。”
严知章:“你只是在发泄。”
他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每一条都打在对话框里,斟酌了又斟酌,才发送出去。
他希望李鸣夏能看懂。
不是看懂师兄生气了,我要道歉。
而是看懂师兄为什么生气,以及我这样做,对我和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发送完毕。
严知章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因为打出这些字而微微波动的心绪。
王少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靠……知章,你这……你这简直是在给小学生上情感教育课啊,他能听懂吗?”
严知章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