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为这事失落。身上大大小小伤痕遍布,养伤是需要时间的,谢玄后来也郑重地同他道了歉,答应一切等他养好身体再说。
但苏青实在急得不行,眼神慌里慌张的,红润的唇珠被他轻轻咬住,露出更加红润的光泽。
谢玄使了好大的力气才迫使自己将眼神挪开,可苏青却热爱挺难而上,随着他拒绝的动作慢慢移动,于是不管怎样,谢玄的眼前总会出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怎么了?”
“谢玄,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能生气。”
又是熟悉的开场白。
谢玄预感不会是好事,他将苏青抱起来,让他能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腿上:“说吧,何事。”
“你得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谢玄没好气地附和说:“好,我不生气。毕竟现下再生气也无用……”谢玄意有所指的投来一个深沉的目光,暧昧的扫了眼苏青娇滴滴的唇瓣,笑说:“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说的对不对?”
“说吧。”
苏青不自在的挪开目光,心仍然虚虚的。
“那我说了。”
谢玄再次点头,耐心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青讪讪:“我想问你,就是……聘礼丢了,我们还能成亲吗?”
像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脑袋半晌没回过神,以为是被炸聋了耳朵。
“你,说的是什么?”
谢玄瞪着眼,耳边沉沉的呼吸跟着停止,一时间分不清是生气还是高兴。
苏青拗不过面子,又捉摸不透,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当机立断撇下一句算了!谢玄这下彻底回过神,急忙拉住苏青不让走,慌乱间,词不成句:“聘礼…聘礼还在。我们成亲吧!”
这回轮到苏青瞪眼了。
什么叫聘礼还在??
***
谢玄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几日不是躺门口,就是像熏腊肉一样挂在树枝上,好不容易得了应允进了屋,却只能拥抱冰冷的地板。
谢玄有苦说不出,只恨自己当时嘴太快,竟忘了自家小夫君是个记仇的性子。
那让苏青时刻记挂的聘礼就被谢玄埋在院里那株四季常开的海棠树下,谢玄挖土时不敢用力,因为位置浅,近乎是播种的深度。以前谢玄总是担心它会在某个雨夜破土而出,但从来没有,就像他的思念,分明只隔着一层薄土,却心甘情愿的留在地底度过了百年。
他们都在等一个重见光明的机会。
如今苏青回来了,机会也就一起来了。
松软的泥土之下,藏着一面水镜,水中印月,清澈透明的水面上映照出的,是百年前的那位已然融入凡尘的天神。
木雕神像历经岁月之苦而磨褪了些许光泽,苏青把手抬高,让神像沐浴在明媚阳光之下,微风轻轻,花瓣齐齐飞舞,影影绰绰间掠走了一些光亮,等风停,辉光倾洒,而他光彩依旧。
苏青看得入迷,视线里忽然凑过来一只小麻雀,小麻雀摇了摇身体,呆头呆脑地问他:“聘礼齐了,阿青可否答应与我成亲呀?”
苏青抬眸,对上谢玄那双含笑的眼。
远方似有一滴水珠刚从悬石上脱落,直直地,落入一潭清清的水里,一瞬间,激起万千波澜,一圈圈来回碰撞,波纹久久不散。
他心神骤然一晃,随心而语。
“依你。”
***
成亲需挑好日子,需要按照人间习俗,更需要合苏青的心意。
秋后便是冬,苏青向来不喜萧瑟荒芜,于是想将日子定在夏日,剩下的全都交由谢玄张罗合计。
只是没想到,比红盖头先来的,是恶鬼山的消息。
这日小满急慌慌冲进门,大喊:“迟年迟年!”
但小满最先碰见的是苏青。
满头白发的年轻男人从门帘后走出来,玉手一抬,那珠帘便跟着叮铃咣当地响个不停。那人抬眸,竟将小满的身影盯住了,嗓音温朗,好听得像旧时睡前娘亲哼的歌谣。
“小满?你来了。”
幸好小满懂得听声辨人,这才认出了是苏青。
“你是……苏青?”
“苏青哥哥,你头发如何变白了?明明上回来看你的时候还是黑的来着。”
“你们来看过我?”
“是啊,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
距离上次告别已过去许久,今时再见,似乎物是人非。
小满记得,当时迟年还不是谢玄,只是恶鬼山上一只窝囊的恶鬼,一连几天被苏青赶出门去喝西北风,无奈变作小猫才能讨得些许欢心。二人见迟年日子稍好,便放下心来去了长安城,没想到才过去一月不到,他们与迟年的联系便彻底断了。恶鬼之间联系甚密,像在彼此之间连接着一根坚韧的线,线断了,只能代表着一件事情——迟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