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像是在呼唤谁的名字?他心中一惊,尚分不清那混乱的思绪究竟是什么,突然奋力挣扎着靠近,追随着声音的源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像顿悟者从湖底拼命游向水面,在触碰到湖面上倒映的波光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扬。
那声音还在继续……
他听得越来越清楚,心中越来越笃定。
“阿青。”
“阿青。”
“阿青。”
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他的名字。
***
醒来时,苏青只觉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像是和噩梦大战了三天三夜,而他险胜。
目光所及,还是如往常一样的陈设。
桌椅板凳,还有梦中那一树妖艳的海棠。
瞧着窗外的海棠,苏青不由觉得恍惚。如今他身在何处?是在青松山?还是在梦中那间小屋里?
一提及梦,他便头痛欲裂,像被一把刀劈成两半,无法追寻的疼。
闷哼声不大,却惊动了守在窗外的海棠。一阵轻风呼过,像在与谁人通风报信似的,突然,屋门被破开,从外边闯进来一道黑影。
“阿青!?”
是梦里的声音。
苏青感觉有一道力气攀了过来,先施在了他的小臂上,而后是腰侧,带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一步步陷入圈套里去。鼻尖在触到对方身上浓郁的海棠香时,不由一愣,那人用手托着他的脑袋,让他不得不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一声声急切又欢喜的心跳送进他的耳朵里,像是世间奇药,一下子就治好了他的头疼病。
苏青在他身上得到了安抚,一时间竟不想挣脱。待呼吸慢慢恢复正常,他才捏住男人胸口处的衣料,退出了怀抱。
苏青抬起头,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倒是被先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惊得失语。
“阿青,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认得我是谁?”
在他惊愕的神情中,男人率先弯下腰来,急声靠近他。他作势要扶他坐起身。动作自然而然,像深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苏青却是一愣,他的脑袋晕晕沉沉,心中空白一片,实在辨认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于是心中警铃大作,他自作聪明的躲开男人的手,又顺口喊道:“迟年?”
眼中失而复得的感情情真意切,但这几分真情,却似块烫手的烙铁一般烫得男人无所适从。
苏青瞧着男人眸底慢慢浮现的失落、嫉妒和自嘲,眉头愈皱愈深,像打了一个死结。
在苏青疑惑的目光下,男人认真地替他整理起额前被汗打湿的乱发,四目相对时,他用一双温柔的眼眸对苏青说了许多复杂难懂的话,最后张开双唇,却只说了极其简单的话。
“嗯,是我。”
苏青垂下眼,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觉得自己好不了了。
余光盯着地板上太阳的残片,他说:“可你有影子。”
“你不是恶鬼啊……”
心中升起一丝狐疑,苏青猛然抬眸,忍着头疼问他,“你是谢玄,对吗?”
谢玄并未回答,他扭过头,苏青看到他的肩膀微不可察的上下起伏,似是因为伤心而呼吸不畅,以为他注意不到,所以偷偷缓了口气。
“是我。”谢玄回过头,耐心地向他解释:“在梦青湖中,是你将我的灵魂拼凑完整。你救回了我,往后,我不再是恶鬼迟年了。”
“我是谢玄。我回来了。”
方块状的光束斜打在谢玄脸颊一侧,将白皙的肤色染成了金黄,苏青望着那快金黄的光晕,似乎又入了梦,因为梦中的谢玄也是这样被光照拂着,面对着他。
“谢玄?”他痴痴地喊了一声,但敌不过脑袋里迸发出的巨大的痛楚,声音被淹没,耳边只剩一阵阵风的呼声。
待头疼消退,苏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谢玄怀里,他注意到自己半黑半白的长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头好疼。好像快要疼死了。”苏青将自己塞进谢玄怀里,气若游丝,“你这儿好暖和,让我多抱一会儿吧。”
那个称呼,他喊不出口。
如果他真如梦中一般,与谢玄有着那样的一段过往,就好了……
可如今梦醒,他不敢奢望。
或许等再次醒来,他要面对的,就是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