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话,扬鞭策马的人偏了头,朝马车里头喊道:“魏,你听见我说话没?我这都累死了,你可别在里面睡着了。”
“听见。”声音隔着一道帘子传过来,听上去要睡不睡,气音明显。
马车是简陋的马车,帘子是布满补丁的帘子,就连那车轮,也是不好使的陈年旧车轮,他们能靠这辆破烂玩意儿赶回京城,也是幸运之事。
外边的声音不比先前有气质,“切,听见不知道回话啊?”
“这人不会武,还被死死绑着,值得你时时刻刻守着他?”
“吃醋?”
“呵。”
韦小金实在预判不到对方的奇葩脑回路,他方才说的,有哪里不正常吗?竟得来这样一个龌龊的回答。
马车里,长手长脚的男人被束缚着手脚,套着头套,半蹲半倒地蜷在角落里。这个难受的姿势男人已经坚持了一天一夜,不喊不叫,不慌不惧,一丝阶下囚的窘迫之态也无。但看守他的人却对他真正的状况心知肚明,以这样的姿势被困在角落,会因为四肢关节被硌着而难以入睡,加上马车过于颠簸,就连常年习武之人都难以做到,想必此刻男人的身心都备受煎熬。而方才他也听见了,距离目的地,至少还有一天一夜。
等马车再一次碾过一道坑时,魏突然将谢玄的头套揪起来,头套之下,男人竟还被一层黑布蒙着眼睛。他似乎被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让人失望的是,并未有任何失态神情从他的面容上表露出来,他看起来很冷静,至少不像那些大惊小怪的弱者。
魏将头套扔到男人的脚边,目光森然。
而谢玄只是咬紧牙关,安静等着看守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他感觉到他的嘴角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鼻子一动,他闻见了一股清新的水香。
“喝水。”
魏的声音近了,简短二字,徒生压迫。
谢玄忍住饥渴,远离了那水壶。
“你们要带我去长安?”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难免有些沙哑。
见谢玄开了贵口,魏不由惊讶,因为这是谢玄被绑后说的第一句话。
魏不说废话:“有贵人要见你。”
藏在黑布后的眼睛动了动,谢玄心里吐槽:还以为只会说两个字的话。
突然,谢玄感觉下巴被人用力捏住,那力道大得好似要将他的下颚骨卸掉似的,谢玄不再反抗,而是顺着对方所想将嘴巴张开,而后一股冰凉的液体被强行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
男人颤抖着身体跪在木板上剧烈咳嗽,想要做些什么缓解,无奈双手被捆在背后,只能勉强依靠额头在木板上找到一个支点。但这样做之后,会让他看起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好一会儿,谢玄才重新支起身子,任由自己背靠上下晃动的‘墙壁’,他缓了两口气,又笑了两下,“喝了水,可是要去出恭的。”
“一口而已。”
喂他喝水,只是为了让他维持生命体征,让他有命去到长安城,见到那位‘贵人’。
不过人有三急,谢玄还是以此胁迫他们。好在这两位绑匪大哥并不变态,说好的不准停歇,却还是给谢玄挤出了一些放风的时间。
路程虽赶,但美景依旧动人。
可惜眼睛上蒙着东西,挡住了他看世界的唯一通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长安。去长安的路,谢玄闭着眼都能找到。
‘贵人’手眼通天,对‘想见的人’自然会事无巨细的调查个遍,包括亲朋好友、喜欢厌恶、平日常去之地,谢玄去过长安送货的事情,他们了如指掌,而那两人却依旧给他蒙上眼,谢玄猜测,二人是为了不让他记下他们的模样。
谢玄在江湖上,其实是有一些恶名的。
当年派了十几二十个杀手去悬赏刺杀一个平头小孩,谁曾想,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上面的人派人来查,结果却在乱葬岗发现了异常死亡的杀手尸体。
整整二十一具,一具不差。
这段往事,谢玄清楚,但这个恶名,谢玄实在不知。
因而说话时偶有天真,也是常见之事。
“你们的主子,是当年谢家灭门案的主谋还是帮凶?如果是,你们不必这么拘着我,我很乐意去见他。”
“如果不是,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浪费各自的时间,因为我不会见。”
“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说话的是先前那个策马的男子,两人轮值,如今他在内看守,另外一人在外赶路。
韦小金睨着眼睛看他,这人分明被绑着,怎么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怎么?长安有你的内应?”他继续问下去。
“那倒没有。不过,寻我的人,应该已经追上了。”
平整的嘴角弯起来,形成一个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