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吵着要给新郎官灌酒,阿叶辞也不辞,冷酒温酒热酒,一一滚进肚子里,只差一点,就要在胃里翻江倒海。阿叶连连摆手,“酒气重了不好,娘子不喜欢。”十里八乡都知道新娘的厉害脾气,众人齐齐一吁,把阿叶拖回了桌上,以菜代酒,就此放过了阿叶。
虽说躲过了灌酒,但敬酒总是要的。阿叶遂而提着酒杯,一一敬过,等到了苏青,原本高高兴兴的心提不住了,一路往下垂。他们是好友,却更是亲人。
苏青是他叶一二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就是不放心,他下山了,搬到了镇子上过下半辈子,这让眼前这个倔犟的青年怎么办?他无聊的时候,能找谁来解闷呢?阿叶担心,想着想着,忽然哭了出来。他说他对不起苏青,对不起谢玄。
苏青却笑嘻嘻的看着他,告诉他今日是极喜庆的日子,眼泪留多了就会把幸福赶走,所以要忍住伤心,不要哭。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再不会像从前那样。
阿叶被苏青那一通有关“幸福”的言语唬住了,赶忙呸呸呸一顿,“说什么胡话呢!”
见这边气氛减缓,好友们纷纷上前揽住阿叶的肩,继续招呼他喝酒。三两个人来到苏青面前,用热情似火的嗓音道:“我们知道道士都不喝酒,喝茶怎么样?阿叶的大喜日子,一起玩玩嘛!”
说话的人都是镇上的汉子,黝黑的皮肤,健壮的身材,木桩一样的手臂搭在苏青肩上,那被冷气侵染的热汗混着酒香窜进鼻尖,醇厚而热烈。
苏青有些招架不住,他不太擅长混迹于人群,现今几个人这样一窝蜂的涌上来,叫他像鹌鹑似的缩了起来,不大敢说话了。
“其实,道士也喝酒,只是我不大会喝。”努力思索着,可能是觉得不回复的话不够礼貌,所以轻轻的答了。
清风一样的声音,就像春天拂过柳树时那种晃悠悠的感觉,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直在浓密的眼睫下眨巴眨个不停,还有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让人忍不住掐上一把。
汉子们哈哈一笑,友善的为苏青倒上一杯热茶,“来,干了!”
“干!”
苏青急着喝茶,茶水从嘴角一路往下,一路滑过细细长长的脖颈,直往衣襟里走去。
这样一副春光之景,不光把猫的眼睛看红了,还把刚刚来到的客人给迷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多日不见的周无漾,以及很多日不见的薛定。
苏青有些惊讶,“薛定,你怎会在这儿?”
“闲来无事,前来拜访青松派掌门,顺道好好感受一番贵派的风土人情,利于修炼。赶巧,刚到山门,便遇到了正要下山的周师兄。”
周无漾自然不待见他,但奈何他长了两条好腿,周无漾走到哪,他便屁颠屁颠的跟到哪。周无漾眼见甩不掉,心里估摸着婚仪开始的时间,只能让薛定一起来凑个热闹。路上,薛定嘴里没个把门,说了一堆堆难以入耳的浑话,周无漾忍不住,挥着剑与薛定撕打起来,这一亮剑,免不了又要耽搁行程,这一耽搁,便到了现在。
苏青自是不知两人有何过节,他照常客客气气的喊周无漾大师兄,扭头却与薛定亲近起来。许久不见,薛定依旧十分有精神,好似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迟年在哪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薛定说这话时有悄悄打量着周无漾,对方君子一样的冷傲神情里霎时闪过一丝怒意,只一眼,薛定便转过头,阳谋得逞了般扯起了嘴角。
再者是苏青,平淡的神情里展现出难掩的失落,一副打架打输了的神态。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好结果来。薛定放弃了,跑到隔壁桌去喝酒。眼神一瞥,看见了蹲坐在地的玄猫。
“这是……南山寺里的那只猫?”
“是也,它叫小黑。”薛定并不知道应希声占了猫的身体的事,如果被他知道,恐怕下一秒,应希声的脖子就要一凉了。
“小黑……”不知为何,薛定觉得这只玄猫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时常见过,特别是那凶狠得要吞人的眼神……这眼神,看去的方向竟是周无漾。
真有意思。
薛定哼哼地笑了起来,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对师兄弟,心里莫名的堵。
“你也觉得他们在一起很碍眼对不对?”
跟随苏青离去的思绪慢慢回归,尖锐的爪子紧紧嵌在泥缝里,无处宣泄的愤怒被它压在爪子下,像要把土地劈成两半似的。
好久,迟年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在和他说话。
“我们合作吧,苏青归你,周无漾归我,稳赚不赔的生意儿。”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来,拍个掌。”
大手掌上很快印上了一个小巧的爪印,薛定满意的微笑,“合作第一步,先变回人身。”
薛定对迟年藏在猫的身体里并不意外,他似乎早知道迟年并非人族。并且,他这般嫉恶如仇的人,竟没有拆穿迟年的身份,反而是选择视而不见。
玄猫收起爪子,渐渐离开了薛定的视线。
其实发现迟年异样是因为一个偶然,早在长安城,对方一身鬼气的质问他苏青究竟在哪儿的时候。薛定不耐烦的往地上一瞥,刚开始是没有发觉的,但当时的景象却让他心生奇怪。道士的直觉很可怕,像他这种已然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脸的人物,对事物的直觉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了。所以,薛定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