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我得好好感谢他。”
直至用饭时,迟年才偷偷摸摸的裹着斗篷从屋里溜出来,面靠着墙壁走,努力不引起注意。奈何他生得太过高大,而阿叶此程又是专门来看他的,所以一切的小动作都极为惹眼。
苏青全当没看见,全程只阿叶一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应该是同一个人。迟年也不应该是那人的转世。多日来的疑惑终于消解,阿叶开心的松了口气。
苏青看着阿叶放松的神情,甚是心虚。
“阿青,要不你跟他说说,走快点,粥要凉了。”阿叶小声对苏青说。
远在‘天边’的迟年耳力极好,不等苏青张口,便率先一步来到了阿叶面前。
阿叶觉得自己面前的空气都稀薄了。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阿叶不得不强行将它按了下去。
“迟公子你好,我是叶一二。”
迟年嗓音沉沉,颇为乖巧的叫了人,“叶叔。”
按理来说,迟年这么称呼合情合理,毕竟苏青也是如此称呼他的。可是一想起那张冷到淡漠的脸,阿叶便觉得好似出了辈分上的大问题。
他不大习惯对此人挺直腰杆的感觉。
“一起坐下来吧。”阿叶赶忙张罗,以此摆脱内心的强烈不适。
过了一会儿,迟年全副武装的坐在饭桌上,板正又严肃的气势让阿叶顿时紧张起来,不敢轻易动筷。
苏青感受到阿叶的求救信号,立即对迟年说道:“叶叔不是外人,你把斗篷摘下来吧。”
听苏青说完,阿叶也顺势将期待的目光投过去。
迟年顿了两秒,而后动手摘下了裹在脸上的斗篷。一张如美玉无瑕的脸因此完完整整的露出来,那双眼不笑时如厉鬼降世,锋利而又锐气,他微微抬眸,瞧了阿叶一眼,不喜不怒,很平静寻常的一眼,却让阿叶徒然冒了一身的冷汗。迟年不动声色的埋头,将热粥一勺勺舀起,往嘴里送去。
阿叶挪不开目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根木桩,被人大力的钉在原地。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饭后,阿叶望着洗碗池子里的清水,喃喃自语。
阿叶自言自语的话被旁边的苏青听了去,轻飘飘的一句问话传来,仿佛设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圈套,“他和谁相像?”
阿叶脱口而出,“仙尊。”
说完立时觉得不对,匆匆改了口,“不是不是,我胡言乱语的。其实是不像的,只是有一些地方会有相似之处,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人都是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像很正常。这样说来,我们长得也很像呢。”
“叶叔?”
“哎。”
“你说谎的样子很明显。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说很多话,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是……是吗?”
“叶叔,”苏青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用一双无比真诚的眼睛逼问对方,“他们到底有多像?”
阿叶犹豫了。他多希望这七年间,自己真的将谢玄忘个一干二净。但是他没做到。
方才,他看见迟年的脸,便不自觉地想起谢玄,不自觉想起那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
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阿叶妥协似的将真相说出口,同时抬起一只眼睛,偷偷观察着苏青的反应。他看着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阴郁,拳头在腰间慢慢收紧,青筋骤然浮现。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无论再像,也是不一样的。”阿叶趁机拍了拍苏青的肩,想让他稍微放松一下,“别想了。”
“叶叔。”苏青语气轻轻,像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阿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苏青的失忆症还未好,他竟然将这些傻话说漏了嘴。
“或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缘分呢?你想啊,冥冥之中,他救了你,或许,就是听从了仙尊的指令呢?”
“是啊,师尊他很在意我,哪里舍得我受苦呢?”苏青说着说着,抬手便要抹去眼角的泪花。
“不纠结了,顺其自然吧。”阿叶重重叹了口气。
苏青偏过头,看着干涩的指尖微微出神,不作回答。
临走时,阿叶没忍住向苏青说出心中所惑,“对了阿青,我问问你,迟年他,是不是不大会说话?”
今日一天,阿叶还未见过迟年开口说话,要不是那日迟年说了一句谢,此时他恐怕问的是‘他是不是不会说话’。
不仅如此,迟年脸上似乎没什么血色,唇也苍白,整个人阴戾得紧,像沾了邪气。
自然这些话阿叶并没有问出口,或许迟年是生了怪病才会如此。他偏要挑剔,显得为人不厚道。
苏青闻言摇了摇头,“是啊,他生了病,平日里不大愿见生人的。”
阿叶将目光投向站在院子里的迟年,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啊。”
待阿叶离开后,苏青的左肩忽然变重,不用扭头,也知道是迟年。
“我和他长得很像吗?”迟年的嗓音听起来恹恹的,话语又直奔主题,显然是将苏青与阿叶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苏青并不意外。因为恶鬼的耳力极好,加上,迟年又有偷听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