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峰。
醒来喝过药后,苏青便将自己蜷缩进被褥里,多日的发热让他的眼皮上像着了火,昏昏沉沉的感觉将头脑搅成一团浆糊,不自觉就入了一片黑白的梦乡。
睡梦中,苏青无意识的呼出闷重的气,藏在温暖里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不时发出一阵一阵的抖。
这样糟糕的状态后来又持续了两天,苏青慢慢恢复了精神和力气,这日,苏青陪着成日里满山跑满山惹祸的应希声下了山。
“你终于出门了!瞧瞧这几天害得,瘦了一大圈,身体怎样了?还难受不?”阿叶注意到苏青今日穿得比平时厚得多,不免心疼。
“好多了。”苏青轻咳了两下,露出了八颗白牙,“睡了好些天,都没力气吃饭,今日想吃顿好的。”
“好嘞,我给你开个小灶咋样?你这病刚好,也不能吃什么油盐,我给你下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小面好不?”
想到这几日一直喝着的味道寡淡的白粥,苏青:“好啊。麻烦你了,叶叔。”
阿叶一把拍上苏青的肩膀,说:“不麻烦!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真是。朋友之间,不用提‘麻烦’,更不必提‘感谢’,知道吗?你这话一出,我们之间就生分了,我很伤心哒!”
苏青总是谦逊生分,好似与谁都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阿叶不喜欢苏青这点。朋友之间就应该大大方方的。
这点,苏青得改。
像是不忍阿叶伤心,苏青笑了笑,“知道。”
等阿叶离开视线后,眼底的笑意被苏青收回。他微微垂眸,心里因着某个人的关系,是不愿意学会与朋友交心的道理的。
从前谢玄总说:你的生命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但如今苏青以为,这样的谢玄,实在是太自私。
饭后,苏青如以往一般窝在灶火前取暖,柴房很小,隔开各种桌子柜子,上下左右各六步距离,冷闯不进来,热走不出去。
苏青终于觉得暖和了些。
前些日子,阿叶总往镇上跑,特别是苏青生病这几日,阿叶跑得更勤。
直至今日用饭时,阿叶才十分扭捏的开了口,与苏青说了他的喜事。
“我定亲了。”
苏青听见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意外,而后是开心,“是谁呀?”
阿叶不好意思的抓起了头发,“是陈娘子,三年前搬来镇子上的,做烧饼生意。”
二人相识那年,陈姑娘二十有一,与阿叶相差了整整两轮。起初,阿叶是拒绝的,他不愿因为自己而耽误人家青春年华,但陈姑娘性子倔,认定了阿叶,也认定了一生只够爱一人,既然爱上了,就要勇敢抓住!
谁知道下次心动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段感情一磨,便磨了三年。
陈姑娘父母始终不松口,最终还是陈姑娘慢斯条理的说了一番,“爹娘,你们了解女儿,我陈翠兰认定的事儿,哪怕再苦再难都一定要做下去!
我这辈子跟定他叶一二了!
阿叶老实,是他一定要您二老点头答应,才肯娶我。但我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和阿叶在一起,不成婚也没干系。但是,你们乐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辈子无名无分吗?再不成婚,我可要老了。”
听了陈姑娘这番话,二老当场就慌了。
这时阿叶猛然跪了下来,与陈姑娘串通好了似的。
“我叶一二,此生唯陈翠兰不娶!”
陈姑娘被阿叶吓了一跳,但好在反应快,立时跟着跪了下来,“我陈翠兰!此生唯叶一二不嫁!”
二老被刺激得头脑一昏,跌回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
最先松口的是陈母。
想来听进了陈姑娘那句‘人将老’。
后来,陈父在陈母的劝说下也松了口。
这段磕磕绊绊的爱情,总算能够再进一步。
苏青听完就笑,笑得合不拢嘴。
阿叶笑骂苏青竟敢嘲他,“你这人,不仗义啊!”
“你才不仗义!我回来这么多日,也不见你提过一嘴?瞒得真好!”
“我是不想你多心!……也不想坏了陈姑娘的名声。万一不成,也只我一人伤心难过便好。”
“我觉得,我是托了你的福气。”阿叶忽然很认真地开口,嘴角噙着幸福的笑,“你平安回来后,昨日我的婚期也定了下来,春日三月十三,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真好。”
苏青愣了愣,眸底闪过一丝亮光,“是啊,真好。”
阿叶这般好的人,理应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到时我一定去观礼。”
“我把主位留出来。”阿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