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一遍遍警醒自己,在精神将要萎靡之际,他忽然觉察到心底产生了一丝抗议的情绪,苏青惊诧的发现……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痛苦着……
七年来,无数办法都尝试过了,从未成功过。无数次,他甚至想要消耗生命来推进修为的增长,可结果只会适而其反,他的骨头已经烂透了!
他不能再继续修炼了!他需要静下来,给他的身体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过后,塑骨丹会在体内生效,届时带给他的,将是一具完美的、可以修炼的骨头。
以上道理,是苏青在一次次静谧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幡然醒悟的,屋檐上,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泄下来,苏青强烈的意识到,哪怕他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无法完成师尊的期待,他也不应该在这恶鬼山上耗一辈子啊!如果真的认命了、不逃了,或许师尊真的会怪他无用。
想到这里,苏青在心底重重地“对”了一声,他决了心要逃跑。
但他身处恶鬼山。恶鬼山可不是其他一些普普通通的小山头,上一回苏青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偌大的恶鬼山,根本不会轻易允许凡人进出。
传说里,恶鬼山是神创造的。可神怎会允许邪恶的存在?
苏青不断地想,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要不然再试一次……
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逃跑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迅速膨胀,也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是夜,恶鬼山的夜晚蝉鸣声悠长,却也空荡,兴许是从几百几千里外传来的,兴许这些声音来自蝉的灵魂,才会那样透彻的响。
夏天凉爽的夜风轻轻略过枝叶,头顶上空,乌云罕见的消失,独留一轮清亮的明月。
苏青静悄悄地出了门,一开始他不敢跑,不敢喘气,直到身后不见了那在黑夜里发出隐约亮光的小屋子,苏青才缓过来松了口长气。
就在方才,恶鬼迟年还睡在他的枕边,没有半点气息。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是苏青小心翼翼地离开的时候,迟年闭上的眼皮没有打开,苏青甚至还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迟年的脸,很用力,但他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原来恶鬼也要睡觉么?
竟如此,为何之前眼睛半点也不眨的守了他一夜又一夜呢?
苏青不解,而且他也没心思去解了。
他现在满心的欢喜都源于离开了那只凶狠的恶鬼。他可以回家了,回到青松山上,继续努力修炼,直至天荒地老。他还是极度向往这种生活,因为曾有一个人给予了他。
人人都说山中岁月更迭极慢,隐居者不分白天与夜晚,他们常在安逸中迷失了时间。今日在苏青的身上也延伸出了这种独特的感觉,他沿着一条下山的道路走了很久,期间抬头,一种怪异感始终笼罩在心间。
天空似乎一成不变,像路边沉默的石头一样盯着自己的行走。
苏青的脸色因为快跑而逐渐变得苍白,气息也渐渐开始不稳。悄然间,他的内心涌现出了害怕。
这种害怕来的毫无由头,但苏青还是很自然的想起了方才熟睡的恶鬼,还有那日始终走不出的山路。苏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恶鬼山就像一个不断伸长且没有尽头的地方。他一个人在其间跑了许久,眼睁睁的看着天从暗变成了亮,直到他耗尽气力缓慢的拖着身体往前踉跄行走时,他已经不得不注意起周边的变化了。
周边的变化就是没有变化,苏青心中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诧异而极速聚焦,双腿也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力牵着他的身体跪倒在地。
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凡人不可能逃出恶鬼山。
况且先前因为醉心修炼,他太久没有进食了。就算是被迟年哄回去吃了一顿,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了长时间的损耗。
于是,苏青的意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就连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山这样大,他耗尽力气,到头来连一点点边界都未曾触碰。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以至于他终于发觉,这一切不过是那个恶鬼为了把玩弄他而设下的陷阱。
苏青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起,还未休息片刻,便依旧执迷不悟的往前迈出步子,但他那脆弱的身子板哪里撑得住?遂而,脚还未落地,身子便骤然向前倒去,这一下,势必会造成一个脸着地的局面。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而结实的怀抱。
这个恶鬼真是阴魂不散!苏青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声。
“你赢了。”
这恶鬼山,他是一辈子也逃不出了。
苏青虚弱的在迟年耳边留下了这一句不通语境的话语,便撒手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之景又是那万恶的小木屋了。
苏青痛苦的扶住额头,嘴边下意识的低声喊了句,“好饿。”
看来成为饿死鬼真的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饿到意识模糊且睁不开眼睛的苏青,忽的闻见一股烤肉的香气,如大漠甘泉,洗礼冲击着自己的四肢百骸,苏青为此不由吞咽下口水,逼迫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苏青放下遮挡住视线的手,一张熟悉也令人见了心生憎恶的脸就这样安然的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