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美。”
迟年接着又道:“富商是个男人。”
轮子停在坡上,迟年将苏青打横抱起,继续朝温泉的方向走去。
路并不远,苏青却因为这个故事一路忐忑。
等到温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眼眶里似乎充满了热气,熏得人想要流眼泪。不是痛苦的那种。
尽管自己很不方便,苏青依然坚持让迟年避开,自己潜入温暖的泉底。
腿的确很痛,当苏青将衣服一件件褪去,里面的青紫立马又露了出来,不再有前些日子那般触目惊心了。苏青十分费力地将自己泡在水里,阖上眼皮的那一刻,周围热腾腾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只这一刻,苏青别无他念。
而此时的迟年呢?正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干嘛的时候就看天空,迟年往往看了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他的灵魂告诉他应该这样。这似乎是一个很早的习惯。
“那后来怎么样了?”苏青的声音从热气后面传来,隐隐约约地,很不真实。
迟年没想到苏青还愿意听下去,反应了两秒才告诉苏青答案,“后来这位公子逃走了。”
“剩下的,以后再告诉你吧。”
山里的岁月是慢的。有风有云,有树有花。
一个月下来,苏青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平日里自己摸索着,也能搬张椅子去门口晒太阳。
这段时间和迟年的相处倒是越来越随心了,有时候是一起打一只鸟来做饭,有时候是一起啃果子,总之对于迟年,苏青是感恩的。
他喜欢这样惬意的生活。
但是愈来愈少的疼痛提醒他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许,他不应该一直打搅下去。他应该下山了。他的生活毕竟不属于这里。
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他不能做梦。
不能做梦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有些想见的人,只能在梦里见到。
“迟年,我要下山了。”
他不说‘想’,而是说‘要’,二者天差地别。
迟年的心似乎猛然停了一拍,下一瞬却不知要往哪开始,似乎只要他停了,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他停。
喜欢的人,就不会离他而去。
“这里很偏远的,山也高。”
“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只要爬上去,我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回家?是啊,人总要回家的。
苏青的家在遥远的青松山上,不在这荒芜的无名山里。
“你的伤还没好,再等两天吧。”迟年的嗓音闷闷沉沉地说道。
苏青不疑有他,“好。”
晚上两人还是睡在一起,一如之前的一月时间。
苏青很爱睡觉,近乎是一阖眼,便能够深入梦乡了。迟年在旁边,常常注意到苏青沉睡时的眉头是轻皱的,那样的神情里满是悲伤,让人忍不住心疼。
两天是多久,两次日升,两次日落。
也没多久。
仿佛没注意到苏青微微抖动的眼睫,迟年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严丝合缝的一瞬间,似乎能够夺走另一个人的全部呼吸。
他听见苏青的呼吸停滞了。
苏青愣了许久,全然不知作何反应。
半晌,才木木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告别。”他答。
“很久之前,有个人要离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这叫亲吻。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拥有。”苏青的眸光真挚得无可挑剔,亦柔和无比,像光,却有着严寒。
“我们并不是‘最亲密的人’,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事。”说完,苏青转过身,像是介意。
苏青介意迟年碰他,因为会不舒服,苏青亲口承认,迟年并不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如果不是他,那个人是谁呢?
苏青听见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那人隔着被子抱住了他,然后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好冷。”
这时,苏青却翻过身来反抱住了他,“这样好点了吗?”
他记的不错,他确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好多了。”
迟年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抱着沉沉睡去。自苏青有记忆起,他便知道自己有两大毛病,一个是怕冷,一个是爱睡觉。
而这段时间在这座陌生的山上,他常常拥着寒冷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