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松滋侯说道。
“……”颜阙疑与魏校书齐齐后退一步。
两位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颜阙疑脸上,似是失望,又似了悟。
“这不是舍身崖吗?跳下去还有活路?”魏校书连连摇头。
“老朽不会逼迫你们。”玄香翁仁慈道。
一步之遥便是无底深渊,颜阙疑腿软目眩,艰难开口:“我没办法跳下去,谁推我一把……”
话未说完,玄香翁已出手,往他背上一推。
颜阙疑跌落峭壁,惨呼声回荡山崖,经久不绝。
第117章
(七)
“太府每月拨给我们蜀郡麻纸五千番, 每季给上谷墨三百丸,呈给圣人御览的正本要是出了错谬,褚监都担待不起。”藏书楼内, 一个主事碎碎念叨。
“您放心,我们九个书令史,八个典书,八十个楷书手, 哪个都不敢懈怠,定会按流程严格把关。”书令史信誓旦旦回应。
“流程靠得住,旬日前就不会出这么大的纰缪?出了差池就跟滚锅油似的, 你丢他,他甩我, 没人肯接这口锅。偌大的秘书省, 竟是没人肯担责。”
“这不是魏校书失踪了么?他管的章程,就该负责到底。”
“别说魏校书了, 现在还丢了一个颜校书,少监这回麻烦大了。”
“咱秘书省是流年不利还是风水欠佳,丢了两个校书的事,得禀报褚监吧?”
“对街就是御史台, 别嘴上没把门。等褚监从宫里回来,少监就会禀明这事。”
两人一面整理书槅上的藏书, 一面提及最近的麻烦事, 忽然一声闷响从书槅深处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该不会是槅子上的书卷没搁置好,倒下来了吧?
这里归置的藏书都是珍本,可不能大意,两人匆忙往声响处赶过去。
却见书槅之间的地上趴伏着一人, 浑身漆黑如墨。
……
碎光照入眼中,微风拂过头颈,人间的嘈杂声响涌入耳中,这熟悉的感觉,让颜阙疑瞬间热泪盈眶。
此刻,他躺在马怀素廨房内的矮榻上,榻前里外三层挤满看热闹的人。
一个仆役端了水盆搁在榻边,绞了湿手巾,擦洗颜阙疑漆黑的面目,接连换了几盆清水,一个清俊郎君这才显出原貌。
“是旬日前赴任的那个校书!怎么染得全身是墨?”
“消失了十日,又回来了,倒是奇事!”
“咱秘书省离奇的事,又不止这一桩。”
“嘘!小声点,别吓着他。”
马怀素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坐到榻边,十分歉疚:“颜校书回来便好,你家六弟来了秘书省几趟,找我们要人……”
颜阙疑嗖地坐起,抓住马怀素衣袖,急切道:“少监,我见到魏校书了!”
“魏校书?在哪?”
“不只魏校书,还有小松,玄香翁和松滋侯,以及那些墨衣族人,我得救他们!”
“什、什么?”马怀素用手背探了探颜阙疑额头。
颜阙疑牢记使命,不敢耽搁,立即下地,奔向屋外:“我得找法师相助!”
“颜校书,好歹换身衣裳!”一头雾水的马怀素追出廨房,担心颜阙疑脑子不清,做出什么傻事。
此刻颜阙疑满心都是诛灭巨蛛的使命,埋头疾步冲入前院,与一个朱衣官袍的长髯老者错身而过。
老者只觉眼前掠过一个墨人,不由讶异停步,回身端详这奇人。
马怀素快步追入前院,见到朱衣老者,忙立住身形,敛袖行礼:“褚监,您回来了。”
老者正是执掌秘书省的秘书监褚无量,亦是圣人极为亲近的帝师,常入宫伴驾。
褚无量指着颜阙疑快步离去的背影,问道:“那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