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毕,老僧对着一行掩面流涕:“请法师救我全寺数百口!”徒子徒孙都跟着呜咽起来。
一行关切询问:“长老何出此言?”
老僧流下两行泪,注入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东山有一大妖,名巳日寡人,要霸占这翠华山,以我全寺僧众为食,今夜之后,我全寺难有活口!”
提起巳日寡人之名,徒子徒孙们无不瑟瑟发抖,呜咽一片。
一行问道:“小僧要如何相助?”
老僧撩起被泪水浸泡的青眼皮,觑着一行怀中荷花:“法师可否出借一样法宝,庇佑我寺?”
一行摇头笑道:“小僧身无法宝,此花乃佛前供养之物,作今夜赴宴之礼,长老勿怪。”
老僧哑然,徒子徒孙哗然,嘈杂的议论声里,不知是谁尖锐道:“骗人!堂堂法师怎可能没有法宝?他饮了我们的茶,却不肯借给我们!”
青色肌肤的僧人们纷纷起身,鼓腮瞪眼,叫嚣不能放他们走。
颜阙疑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出口竟是一声“喵呜”!
僧人们转头看向他,一行也看向他。
颜阙疑羞怒又惊恐地抬起自己两只——毛茸茸的猫爪,又摸了摸油光水滑满是茸毛的脸,以及几根翘起的猫须……
“喵呜……呜呜……”颜阙疑惊恐地毛发皆张,猫头炸毛。
原本包围他们的僧众骇然退后,畏惧地盯着这只混进寺里的猫妖。
老僧也畏缩起来:“啊这,你们,原来是妖?!”
一行神色凝重起身,走至颜阙疑身后,从他衣衫上拈起一根淡褐猫毛:“是那狸猫妖。”
颜阙疑猫眼含泪,两只猫爪勾住一行衣角:“喵喵呜!”
一行宽慰他道:“颜公子勿忧,狸猫妖术必有解法。”他转身向老僧出示掌中猫毛,“长老可识得此妖?”
老僧撩起眼皮仔细辨认:“是山里那只常撑一柄小伞的猫妖,时常捉弄人,又好睚眦必报,着了她的道可不好办。”
“如何解其妖法?”
老僧一面沉思,一面瞥向一行怀中荷花:“那狸猫狡猾,她的咒术外人难以破解,必得她亲自解除。不过此妖行踪不定,茫茫大山难觅。”
一行摘下一瓣荷花,递给老僧:“此妖最喜何物?”
老僧欣喜地双手接过荷花瓣,立即知无不言:“此妖最喜与妖鬼博戏,打得一手好叶子牌,常以此赢取妖鬼钱财宝物。”
一行道谢后,携颜阙疑告别青萍寺。
“喵呜呜!”前路未知,颜阙疑悲伤的语调中充满忧虑。
“颜公子宽心,小僧定会寻到狸猫妖,替你解除妖法。”一行的语气十分笃定。
二人继续走入深山,身后的竹林消失在月色里,一片雾气缭绕的池塘渐显轮廓,池塘里萍叶层叠,叶上青蛙累累,蛙鸣起伏。
一只老蛙蹲伏在一支亭亭荷花下,荷花生长舒展,散着氤氲佛光,将池塘笼罩。
第93章
(三)
尽管一行表示狸猫妖术有法可解, 颜阙疑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了半妖的模样。经过一条山溪时,他临水自照,水面倒映着濛濛月光, 以及一只淡褐毛发的猫头,圆圆的猫眼水润莹亮,透着绝望。
“喵——”夏夜幽山,划过一声惊悚猫啼。
令颜阙疑惊惧的不仅是溪水倒映出的猫头与双爪, 更有一副骷髅骨架纤毫毕现。猫爪颤抖着摸向身躯,难道妖术将他的血肉也夺去了?
栖在水底的骷髅骨架披水而出,一副完美骨骼只缺了头颅, 溪水自颈骨沥入胸腔,水流敲击根根肋骨, 竟成曲调起伏。一具残缺的骷髅就这么沥着水, 沐着凄清月光,直挺挺立在山溪中。
被骷髅激起的冰凉溪水打湿的猫毛, 骤然膨起炸立,“喵喵——”颜阙疑倒身跌入岸边草丛。
“是猫妖啊,吓吾一跳。”骷髅以手骨按抚肋骨,头颅缺失, 不知它从何处吐出人语,也不知如何瞧见外界。
草丛里探出一只湿漉猫头, 似乎是强忍着惧意, 极力反驳:“喵呜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