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后的颜阙疑被匣中璀璨珠光晃到眼睛,这一匣价值何止万金,武惠妃竟能随心舍弃,其宠妃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行抱了银奁离开檀木案,让孙内侍另清理出一方空案,铺上白缎,翻转银奁,将一层层盛放的珠玉首饰尽数倾倒白缎上,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笄、簪、钗、镯、耳珰、步摇、梳篦、钿花全堆在雪缎上,一行借了孙内侍的拂尘,以尘柄耙梳首饰堆,使其均匀摊开。
孙内侍尚无所觉,颜阙疑却眼尖地瞅见十来只虫子夹杂其中,有硬壳虫,有软体虫,品种大小不一,顿时惊呼示警:“虫虫虫!”
孙内侍跟着吓了一跳,定睛细看,一只爬上步摇的虫子似乎受了惊,展翅起飞,昏头转向正冲着他的脑门飞来。
“啊!虫子!”孙内侍尖声呼喊,两手捂住面门,绕殿奔逃。
“无需惊慌,它们不会伤人。”殿内唯有一行不惧虫子,视它们为天地万物自然法则的一部分,轻轻用尘柄将只只肥瘦不一的虫子挑去一边。
“法师,虫子不伤人也会叫人害怕。”颜阙疑抬袖擦擦额头,努力不去看那堆蠕动的东西。
“人惧虫,焉知虫不畏人?”一行手上隔着巾帕,翻看琳琅满目的首饰,寻找线索。
“既然它们也惧人,怎会冒死聚到惠妃娘娘的寝宫?”颜阙疑问出此次事件最大的疑点。
被吓惨的孙内侍呼唤来了几名宫女,斥责她们没有把娘娘的妆奁清理干净,宫女面上露出浓浓的委屈,有人小声反驳:“明明都清洁过,尤其是妆奁头面,我们哪里敢马虎!”
还是一行替这些宫人解了围:“妆奁里的虫子应是清理过后重又出现的一批。”
孙内侍一脸绝望:“一批复一批,娘娘寝宫要被这些造瘟的虫子霸占殆尽了!”
伶俐的宫人清理走被一行挑到案角的虫子,这时一行似乎有了些发现,召众人近前观看。
众人挤在案前,凝视案上的金玉珠宝,如何也闹不明白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会生虫。
为了让众人看清细微处,一行挪开几样首饰,雪白缎子上遗落的一粒粒金黄碎屑便暴露出来。
“这是……虫粪?”孙内侍猜出一个可能。
有宫人大着胆子用指甲碾了碾:“硬的,硌手。”
又有人猜测:“该不会是娘娘的金钗碰下的金屑吧?”
孙内侍斥道:“胡说,娘娘的头面匠功精细,岂是碰一碰便能掉金屑?”
颜阙疑放飞思绪:“难道是虫子从金首饰上啃落的?”
众人七嘴八舌,探讨碎屑来历。
眼见得不到合理结论,一行暂时放下这个疑点,用巾帕拈起一枚华美珠钗,是缠枝攒珠样式,翡翠缠枝簇着颗颗真珠,乍看去灵巧精美,细看却会发现形似花蕊的真珠少了一颗,而案上并无落下的真珠。
一行指出珠钗的异常,立即有宫人认出:“这钗正是惠妃娘娘在龙池附近遗落又被虫娘捡到的那支,还是我从虫娘手里夺回的呢,当时是完好的呀,几时竟掉了一颗珠子?”
珠钗即便精美,然而缺失一颗真珠,品相便坏了。武惠妃也好,侍女也罢,都绝不会将次品收纳入妆奁。
宫人说出不合理之处,一行静静听完,又去检查其它几处。
据孙内侍回忆,妆奁、卧榻、衣橱、帐帘这几处格外吸引虫子,一行细致查看后,有了初步推论。
“这几处,皆有真珠遗失,另外,殿中角落与地面缝隙散落有金屑。”
第71章
(四)
妆奁内收纳有珠钗, 卧榻上安置的玉枕镶有海珠,衣橱内叠放有真珠衫,帐帘则是真珠帘。
武惠妃寝殿内真珠零碎遗失, 却凭空多出金色碎屑,这两样线索与无端出现的虫子密切相关。
孙内侍与宫人们这才意识到,娘娘宫里发生了真珠失窃案,而他们对此一无所觉, 顿时一个个面色惶恐。
失察之罪,偷窃之罪,无论哪个落到头上, 都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