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角落传出东西落地的声响,似是不慎碰翻了重物。随即,卢子虚掩身屏风后,缓缓探出头来,散落的发丝垂在面庞,神色憔悴而警惕:“法师?”
颜阙疑被幽闭的气氛压迫得不能呼吸,暗中掰开窗上木闩,将窗格撑开一条缝。光明乍然泄入室内,悬于一行上方,镀亮僧人仪态。卢子虚见光而惊,恐惧的视线很快被白衣僧人的身姿攥住,眼睛里的惊惧一点点隐匿,那道光线也逐渐适应。
一行清亮的嗓音响起在晦暗与光明交织的方向:“卢寺卿若畏光明,几时得见天日?”
卢子虚身体发颤,沙哑的嗓子挤出畏惧的字句:“那东西……会进来……”
“纵然户牖紧闭,亦不能阻挡半分,何不敞开门扉,驱散黑暗,走入光明中来?”一行语声伴有安抚人心的魔力,他亲自开启门窗,让风与光一同涌入,占满整个卧室。
卢子虚身形缩在屏风后,战战兢兢不敢直面外界:“那东西……会吃了我……”
“不,它是卢寺卿招来的,并不会伤害你。”一行说得极为笃定。
“我招来的?”卢子虚瑟缩的身子终于再度从屏风后探出,语声惶恐而困惑。
“没错。”佛珠在一行手指间滑动,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浮上他的眼角。
颜阙疑默默取出怀中册子,准备记录,预感一行已经解开了谜团。
“那它为何行刺我?”卢子虚回忆起遇袭的那一晚,濒死的恐惧再度袭来。
“刺伤卢寺卿的,与往卢寺卿府上送来猎物的,并非同一种异兽。”
“异兽?不是同一只?”卢子虚双目弥漫血丝,视线往门窗外探寻,愈发惊恐,“它们为什么盯上我?”
“因为李中允那桩案子。”佛珠清响,一行语声澹然。
第10章
(四)
马车自卢府驶出,行向义宁坊。
这是卢子虚一个月来首度出门,在一行和颜阙疑的陪伴下。
“李中允那桩案子,本寺早已判完,还有何问题?”卢子虚肯出门已耗尽了勇气,裹着毛毯瑟缩在车厢内,不安的语调里掺杂些微不满。
“卢寺卿重新翻翻案卷,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吧?”颜阙疑真心建议。
“你是在质疑本寺的断案能力?”即便心生畏惧,遭到质疑,被誉为神断的卢子虚胸中迸出愤怒的火花。
“小人不敢。”颜阙疑无力抵挡正三品大理寺卿的官威,嗫嚅着向一行投去求救的目光。
“颜公子要下车。”一行接收到颜阙疑的目光,替他做了决定。
“诶?谁说我要……”颜阙疑不满嘟囔。
“颜公子请附耳过来。”一行打断他。
颜阙疑狐疑地看着他,还是听命地凑过身子。一行凑近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请颜公子去一个地方……”
颜阙疑十分不解,半信半疑道:“这样就行了?”
“请颜公子照小僧说的做,此事很重要。”
“好吧,我相信法师。”尽管有诸多疑惑,颜阙疑还是选择信任一行。
马车正好停在坊道的十字路口,颜阙疑跳下马车,带着使命感,按照一行的吩咐,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车身晃动,马车重新启程。
卢子虚将毛毯敞开一些,不明白一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行法师,你究竟打算怎么驱除异兽?”
在摇晃的马车里,一行仍旧正襟危坐,面色从容:“能否驱除异兽,取决于卢寺卿对于案情的看法。”
卢子虚压抑着怒火:“法师的意思是,这桩案子,本寺判错了?”
一行道:“对错早已存在卢寺卿心间。”
马车终于抵达义宁坊,停靠大理寺衙门前。
卢子虚咬着牙关,扔下裹身毛毯,在车夫搀扶下,下了马车。
大理寺守卫骤见寺卿,尚未来得及行礼,寺卿已怒气冲冲跨入官衙大门。
一行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