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没了方才的惊慌,可“离朝熠”依旧有些胆怯地裹着帘子与他对话:“你、你……你怎么跑镜子里了?”
镜子里的人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解释:“我不是跑镜子里了,我只是和你……和你同为一体了。”
镜外的“离朝熠”不明地眨了眨眼睫,而后在胸口摸来摸去,似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
镜内的离朝熠十分不快地警告:“别乱摸,蠢货!”
“离朝熠”确认过自己的身体是真正的离朝熠本体之后,又开始摸自己的脸,一脸傻笑:“俺变漂亮了,俺好美,哦呵呵呵~”
“……”如此鸠占鹊巢还能欢呼雀跃的人,大抵是离朝熠头一次见。
“蠢货,别自恋了,”镜子里的人吼他一声,突然诱问道,“你想不想得到你师尊?”
拥有离朝熠本体的景葵听到“师尊”二字,立马恢复正经,摆出一副不相信的姿态,用鼻孔瞪着他:“你先前不是要杀了我独占师尊?我才不信你有那么好心,我告诉你,不管你开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和你狼狈为奸!”
镜子里的离朝熠有些可惜地叹惋道:“我还想着若是你答应,我便将这一身修为和美貌都赋予你,可眼下看来——”
“哼,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景葵冷哼一声,低眸睨着镜中的那张脸,尽是不屑与之为伍的傲娇之态,“我告诉你,我还真就是这种人。”
“…………”离朝熠一脸无语又鄙夷地盯着用自己的脸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的人,“像你这种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景葵毫不在意地哼哼道:“脸那么丑,还要他干什么,说吧,你要什么?”
离朝熠这才露出笑意,似是回味起了什么人间美味,继而答道:“不要什么,我只要你师尊。”
几日后,水云山,正堂内。
玉凛单手负背,背着对不请自来的离钦泽冷言相向:“因为他是我玉凛的徒儿,我便不允许他和你的儿子在一起,这话五百年前我就和你说过。”
若是换做五百年前,离钦泽他定不会亲自上水云山来问他,然而五百年过去了,该看淡的也都淡了,如今他已痛失一女,又怎能再看自己的儿子坠入相思之苦,日夜对着一张铜镜痴笑自语。
思至此,他劝道:“玉凛,你为何非要强迫自己心爱的徒儿走你的路,叫他尝不得人世间的情爱,只做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薄情寡义?”玉凛冷然转身,既怒又讽,“是我薄情寡义,还是你滥情博爱?”
面对他的质问,离钦泽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当年的事,是我有错在先,可这些年过去了,我的错又何必归咎在孩子们身上呢?”
他继之抬头看向玉凛:“何况我儿当年遭你之手,我也既往不咎,我们为什么不能冰释前嫌,让他们走他们自己的路?”
玉凛冷笑一声:“你背信弃义弃纯雅于不顾,另取她人为妻,让纯雅沦为三界笑柄,受这万夫所指,你与她人所生孽子不过是还了你当年欠下的债,你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
离钦泽认责:“若我万死难辞其咎,我愿替我儿受这万般磋磨,我不同你争,我只要你的徒儿与我儿在一处。”
玉凛拂袖冷声:“我玉凛的徒儿不容任何染指!”
离钦泽上前又道:“他是你的徒儿,也是他自己,你不能掌控他的意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匡扶正义的工具。”
“匡扶正义的工具?”玉凛转身嗤哂一句,反声责问,“难道我要看着他为你儿子怀胎十月诞子,历经非常人所受之苦,再遭这天下人耻笑,让他沦为三界眼中的妖物?!”
“你说什么?”离钦泽惊诧,沧桑的眼眸中忽然有了光,“你说那孩子他……”
自玉熙烟回水云山,玉凛无意知道他身怀有孕时,以为他待在离焰宫那时,那干人等也是知道的,现在看离钦泽这反应,似乎此前并不知情,他有些古怪地探问他:“你……不知道?”
玉凛断不会拿自己的宝贝徒弟开这样的玩笑,离钦泽又惊又喜:“你是说,熙烟那孩子,能——能孕子?”
离钦泽难以置信:“我有、有后了?”
玉凛顿时火气上头,长袖一甩,怒呵一声:“滚!你的——已经没了!”
“孩、孩子……”离钦泽有些恍然,“我不知他二人感情竟已如此之深,早知如此,五百年前我便不该软禁熠儿,熙烟那孩子,竟——竟能孕子,多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