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还在手中,郭禄下意识退后一步,执剑的手因方才那股震力还在抖动:“离……离朝熠?”
仅是这三个字,便已让重外的一群人惊骇,众人陆续停下折砍荆棘的动作,望向此刻立在人群中央的那人,见此人一身红衣,皆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谁也不敢再上前。
手中长戬幻出,离朝熠挥戬斩断勒住离涣的那根藤条,缠在手腕上的藤条一松,郭漫毫无防备地跌退两步,还在诧异这一瞬的突变。
离朝熠握住离涣抓过的那根荆棘条,望向郭漫,妖冶的长眸划过冷冽无比的光芒:“你告诉我,何为贵贱?何为尊卑?毫无修为的妖女尚知亲情所在,尔等仙家众首为声名利益却毫不吝惜一幼女之命,不分青红皂白口口声声要以魔族为由诛其性命,试问,此举与魔族又有何异?”
他手中的荆棘条汲取到魔族的血液以及强大的意念转变,停止了生长,顷刻幻化成火焰,蔓延四方,将一众修士包围在内,提剑的各家门派子弟见此皆惊骇不已,躁动不安。
未曾见过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戮仙林百家的离朝熠此人,郭漫一时也骇得不轻,吞了一口气才强行斥出声:“仙界的规矩本是如此,既是猎首,便早该知晓有此一劫。”
话音未落,一道戬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幻剑阻挡,手臂却一阵刺痛,是一根带着火焰的荆棘条缠上了她的右臂,再回神,手中的剑已折成了两半。
郭漫咬着牙忍住痛喝,以手抚住自己的右臂,疼得满脸是汗,异常狼狈。
面对她的痛苦,离朝熠毫不动容,薄讥而笑:“你哪只手伤了她,便用哪只手作为补偿。”
“哥哥——”见他想断了郭漫的手臂,离涣唤住他,仰着脑袋与他对视,哑着疼痛的嗓子笑言轻语,“你不是教导过啊涣,旁人之错自有天理惩罚,何污己身?”
执戬的手顿在半空,低眸瞧见她闪着泪光的双眸,离朝熠遂而笑以应道:“啊涣说的对,杀她只会脏了我的手。”
郭漫被气得不轻,她出生名门仙家,骄纵惯养,从未受过如此折辱,现下当着一众小辈之面,更是难堪至极,她一气之下徒手扯断绑在手臂上的荆棘条,狰狞道:“五百年前既有人能杀你,五百年后亦是!”
说罢扯下腰上名牌,汇聚灵力召动满地砂砾,扬声道:“诸位若是不想百年前的惨状再现,便同心协力一齐杀了这魔头!”
余人听此,纷纷面面相觑,若不拼死一搏,或许连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成百上千的修士皆摘了束缚灵力的名牌汇聚灵力为郭漫助力。
“仙界的规矩?”离朝熠收回握住荆棘条的手,不免嗤笑,“你们仙界的人原来还有两副面孔,我若反抗便是违规,那你们摘了名牌动用灵力便不算违规了?”
此时郭禄也加入其中,冷喝道:“与你一妖物之间,谈何规矩!”
枉费口舌之争的事,离朝熠似乎向来不做,若说这些无耻之徒换做他的小郎君,他倒愿意争一争。
“哥哥?”离涣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离朝熠这才回过神来,见她手心血肉模糊一片,他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剥离她手上的荆条,而后曲指轻刮她的鼻梁嗔怨:“哥哥给你的命,便如此不珍惜?”
眼中的泪朦脓了视线,离涣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激动万分的语气里带着哭腔:“朝熠哥哥——”
她从未如此真实地拥抱过他,那一声哥哥她等了五百年,终于可以在此刻当着他的面唤出口,是幻觉也好,是梦境也罢,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也不枉这百年来的期盼。
听着她抽噎的声音,离朝熠摸着她脑瓜哄道:“啊涣不哭。”
待她情绪有所缓和,他才拉开离涣,以还在渗血的手握住她受伤的手为她灌溉血液和力量,命嘱道:“以后不许如此,听到没有?”
离涣并未直接做答,而是吸着鼻子,伸手捏他的脸,依旧有些不确信:“我是不是快死了?听说人在快死掉的时候就会出现幻觉。”
离朝熠握住她手腕笑语:“不是幻觉。”
“可是……”离涣顿语,想到那张丑丑的脸,遂问,“小蛾子呢?”
“他……”离朝熠快速思索一番,道,“我借用了他的身体,他的魂魄正在睡觉。”
“我就知道,”离涣噘唇嘀咕,“这只不靠谱的小蛾子,蠢透了。”
听此言,离朝熠莞尔失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瓜子:“啊涣不喜欢他?”
离涣毫不犹豫地答道:“啊涣只喜欢哥哥。”
见那两人在火焰中谈笑自如,郭禄恼得血涌膨胀,他一时竟觉自己以及这身后的百千弟子如跳梁小丑一般,任人戏耍和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