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葵的蠢笨脑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想起了师尊方才于书房中同他说的话,想至此,他合了书塞入怀中,起身出屋,决定去找金师伯谈谈。
金以恒座下无弟子,整日闲得自在,于自己后院中种了不少药材,每日不是打理花花草草,便是约门内其他闲散弟子品茶对弈,若说景葵是水云山废物里的头号咸鱼,那么这位金师伯便是水云山精英里的头号咸鱼。
两大咸鱼相见,金以恒很热切地邀请自己的后继之人进了自己的后院一同赏花。
景葵倒无心赏花,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同他询问师尊受伤之事,金以恒似是瞧出他的来意,不急不慢地用折扇指着院中的一颗树问他:“你可知此树何名?”
遂着扇骨看去,正值三月,叶未生,花先开,满树桃心,簇拥芬芳,正是海棠。
见他不答话,金以恒收回手:“你此来可是为你师尊?”
景葵未多留意那树花,收回视线面向师伯,郑重点头:“弟子知晓师伯医术精湛,故特此来请教师伯可有法子能助我师尊恢复修为。”
金以恒摇摇扇柄:“你师尊伤的可不是身体,是这里。”
见他将扇骨抵至自己心房的位置,景葵蹙眉不解:“师伯此言何意?”
金以恒徐徐展开折扇,踱步开来,言语之间,半掩半藏:“你师尊不善与人洽谈,许多事藏于心中,这日子久了,就憋出了病。”
“那,”景葵跟随他脚步转悠,“那这病该如何医治?”
金以恒怅惘:“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心药?”景葵喃喃自语,想到师尊说的药方,旁敲侧击,“弟子听闻活人骨血可为药引,是何依据?”
金以恒是个精明的医仙,一听此话便知他言下之意,不答反问:“可是你师尊与你说的这番话?”
“是……”景葵正待脱出承认,又怕不遵师尊允许泄了他私事,便转口道,“是我自己无意中听来,故而一问。”
不过与他说了几句假话,他倒真信了,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蠢?金以恒摇着扇子目光细酌。
景葵不知他所想,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话题再次跳跃:“师伯既说我师尊是心病,不知师伯可愿教我些讨师尊欢喜的法子?”
三句不离师尊二字,师弟到底给他下了多大的蛊,不过叫他多瞧了几眼,这傻小子竟被迷得这般神魂颠倒,金以恒腹诽之间,忽得轻笑出声:“自是可以。”
景葵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拱手行谢礼:“谢过……”
“且慢,”金以恒折扇一收,抵在他要拱礼的手背上,“此前我有一条件,不知你心诚与否。”
景葵抬眸,目光坚定:“师伯尽管说,弟子当以诚心待之,绝无虚假之意。”
“你于我做一道美食来,就做那——”金以恒摇扇一指院中那颗海棠树,“海棠花糕。”
“海棠花糕?”师伯理当知晓此道美食在水云山乃禁食,又为何要他做此糕。
况且这海棠花糕的取材似乎并非易事,海棠易得,晨露倒也不难取,这槐蜜、金麦、香糯,都产自不同季节,如何同时取来,毕竟作为禁食,也不能在水云山大张旗鼓地询东问西。
水云山食材讲究时令和新鲜,除了特质发酵的陈年老酒以及腌制食材之外,其他现用食材都是应季的,这也是水云山美食闻名天下的一重要原因,既是讲究时令,有些东西必然是做不出来的……
瞧他犹豫不决,金以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若做不出,师伯我不会勉强你。”
“师伯误会了,”景葵看向院中的海棠,解释道,“弟子倒不是做不出,弟子只是心急,怕耽搁治疗师尊的最佳时机。”
听他如此说,金以恒点点头赞赏:“你既为你师尊宁可破坏门规也要答应我,我也不妨先告诉你,你师尊暂且无碍,至于修为恢复一事,非一日之功,待你做出了水云山百年前禁做的花糕,我再来教你如何助你师尊恢复修为。”
景葵站在原地,见师伯已往院中走去,不禁好奇:“师伯能否告知弟子,水云山为何要禁海棠花糕?”
金以恒背朝着他,闻言立足,侧眸沉凝,片刻才道:“你师尊的心结。”
景葵闻此更是不解:“既是心结,为何……”
“为何不顾禁规此去冲撞?”金以恒截了他的话,自问自答,“自是替你师尊——解心结。”
听闻师伯一番言语,景葵决定先去膳房转一圈,他一边往膳房走,一边研究手中的食谱,未至膳房门前,忽闻一声喝,惊得他险些落了手中的书。
他寻着声音抬头,只见膳房前一人似在同另一人争论着什么,手中的书塞回怀中,他躲至一棵树后暗暗窥探。
膳房门前提出质疑的那位正是今日在云味塞上得分最高的郝闲师兄,许是没能入得掌门师尊门内,脸色看似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