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他这句话,赵永泓也不敢挪了,到桌前板正站好。
确认雪里卿不朝自己看,他找回心神,继续方才的打算,按周贤教授的那样尝试水彩画。对赵永泓而言,老坏蛋遍地的京城太肃穆沉重,反而乡间百姓的生活更明快,与水彩的清透灵秀最为相配。
他准备以农桑为题作画。
瞅瞅练武的周贤二人,他摇摇脑袋。挪步朝菜园瞧瞧,彼时田已经开垦到里面,距离太远看不清,且干活有余美感不足,他们文人墨客都流行画美人的。
琢磨半晌,视线悄悄左转挪到旁边编筐逗狗的雪里卿头上。
哥儿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似的,明明在低头编筐,竟冷不丁开口:“有事?”
赵永泓震惊又敬畏。
简直跟他父皇一模一样。
此刻作画的心思比畏意更高,他尝试着挪过去征询:“我想画幅农事图,不知可否请你入画?”
雪里卿干脆利落:“不可。”
赵永泓努力尝试推销自己:“本王画技纯熟,妙手丹青,在京中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指定画得比你本人还好看。”
雪里卿:“我只给周贤画。”
赵永泓:“……”
人家正经夫夫,这没得辩。
他沉默两秒,总觉得有些饱,不知为何还有点思念王妃。幸好这时旬丫儿拎着水壶经过,为赵永泓带来了新选择。
他喊住人:“旬丫阿妹。”
旬丫儿停住脚步,转眸望去,乖巧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赵永泓拿出慈祥的微笑:“你这般站在此地,哥哥给你画幅画儿怎么样?”
旬丫儿认真:“我得干活。”
赵永泓随手指向身边磨墨的小厮道:“让他帮你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旬丫儿没了主意,只好将求助的视线望向雪里卿。
雪里卿刚好编完一只草篓,抬眸问:“你想画么?”
旬丫儿摇头:“我想送水。”
家里近来可忙了,阿哥与二哥不在时,哥哥姐姐们更是偷偷起早贪黑地干活,如此劳累。如今他们都在等着她送水喝呢,被指派的那人根本不清楚自家田地的位置,怎么能送得好水?
画不重要,她想干好自己的活。
雪里卿挥挥手让她离开,弯腰拿起新蒲草继续编,神色淡然。唯有旁边被两次拒绝的赵永泓不可置信、怀疑自我,站在风中差点破碎。
幸好,他有个好大儿。赵康琦端着一盘剥好的石榴米,哒哒哒跑出来跟爹爹分享。
赵永泓感动抱住他亲一大口。
“还是琦儿好!”
他命人搬来一张椅子,让赵康琦坐到对面,果断放弃乡间农桑图,改绘小儿石榴图,天真无邪的孩童与清透灵秀的水彩亦很相配!
赵康琦对此早已习惯。
看见爹爹拿起笔,便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捏着石榴米独自吮食,吃得开心了,还会晃晃搭着的腿。
一盘石榴米吃光,他抬起眼眸四处瞧看,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满是探索与好奇。待赵永泓终于示意他可以走动,赵康琦立刻跳下椅子,跑到雪里卿面前,垂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地上的三只狗崽。
雪里卿从地上捞起一只小松狮顺毛抚摸,然后递到他面前。
赵康琦学着他将小手放上去。
狗崽柔软温暖的触感与起伏的脊骨令他下意识抬起手。
在雪里卿鼓励的眼神中,赵康琦重新将手放上去,小心翼翼顺抚了两下,小狗无恙的成功让孩童开心地扬起笑容,并下意识回头,想要寻求爹爹的夸奖。
可惜赵永泓正面对首次绘制水彩的失败,并未注意到他。
赵康琦眼眸中流露出失落。
雪里卿出声:“齐王殿下。”
赵永泓下意识应了声,盯着画纸并未回头。旁边侍候的素晴见此,小声提醒:“殿下,世子方才努力摸了摸小狗崽,想给您瞧瞧。”
被点醒的赵永泓回首,注意到蔫嗒嗒的儿子,赶忙过去给予回应,陪他跟小狗玩了会儿。小狗崽毛茸茸的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他觉得接下来画狗也不错,随口问了句:“这小狗有名字吗?”
“有。”
“是什么?”
雪里卿:“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