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闻言,眉眼间的冷意缓和些许。
绥朝有杖、徒、流、死四刑,流放千里已是二等重刑。王井用计将周三全手中的钱哄骗大半,之后再经官府抄家,存不下银子多半会死在流放途中。
他颔首道:“王老板费心。”
王井微笑拱手:“如今泽鹿县是我家之根本,二位给我们机会同知县大人拉进关系,此番恩惠是王某该感谢,还有之前那些事……”
见这人滔滔不绝还要继续,雪里卿不跟他谢来谢去,摆摆手直接问:“王老板此番前来应不止这一件事吧?我不喜拐弯抹角,还请直言。”
儒雅的中年搓手讪笑,显然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王井清清嗓子道:“关于重回平宁府开茶馆一事,上次回去后我同娘子商量好了,只要此番雪昌案能有个好结果,绝了后患,我们也愿意回去。”
这件事不足以令对方难出口,必定还有后话,雪里卿静静等待。
王井叹了口气,说出目的:“不过二位也清楚,我们虽出身平宁府,却遭遇大祸近乎灭族,钟家只剩我们这一支。我与娘子愿意出面,让二位安稳坐于幕后,还会让出五成利,唯有一个请求。”
雪里卿:“但说无妨 。”
王井起身,朝两人郑重作揖:“上次二位一言醍醐灌顶,山村安宁淡泊,是个安稳好归处,我们想将小儿送来请二位照养,留一脉香火,了却后顾之忧。”
历经灭族之祸,此生后怕。
听过旬丫儿那事,钟有仪觉得雪里卿与周贤二人或许比想象中更值得信任,几经思索后最终决定许出五成利,送个孩子过去,为钟家留条后路。
他们家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大女儿钟钰聪敏机灵,平日跟在钟有仪身边学习茶艺经商,也喜欢这些,如今十五岁正打算招婿。小儿子钟霖年十二,小书呆子一个,年前刚刚通过县试成为童生,准备走科举仕途。
女儿的性子随钟有仪,绝不会安于山村生活,反倒是儿子那温吞性子很合适,至于会耽搁去私塾读书一事……
科举重要,却不如命重要。
当初叔叔钟迁当上七品教授,不也落个灭族的下场?
而且读书哪里都是读,实在不行专门请个夫子跟来专门教他,这点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左右只是麻烦些罢了。
既打算在此寄养孩子,王井也不准备隐瞒,将他与娘子心中所有成算全部开诚布公说清楚,安抚道:“二位也不必心生负担,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都不影响咱们两家的情谊与合作。”
雪里卿看向周贤。
周贤笑眯眯道:“里卿决定就好。”
雪里卿并未过多犹豫,转头问:“来了能干活吗?”
王井双眸一亮,连忙点头:“能能能自然能,霖儿一向听话,你们随便使唤,到时我再送些仆役过来干活!”
雪里卿:“家里住不开。”
王井很上道:“我们出钱盖。”
雪里卿满意颔首。
当初府城那群人想对付他,王井提前报信也算有恩,加上帮忙对付周三全与合开铺子之事,两家虽接触寥寥,关联却很深。
往后天灾人祸轮番上演,徐明柒或许还会自北地谋反,消息灵通十分重要,平宁府无疑是个好选择。雪里卿提议王井夫妇去府城开茶馆也有多条路子探听消息的意思,既要人替自己办事,为人解决顾虑也无可厚非。
又不是送自家孩子给别人拿捏,帮忙看顾个孩子而已,不算麻烦。
何况还白送房屋与劳力。
前不久才说家里几十亩田地与家禽牲畜照料不过来,现银也所剩不多,无法盖屋买人,如今这不就都有了?
事情说定,双方都很满意。
正经事商量完,王井拉着周贤笑眯眯道:“上次那末茶果子和奶糕我家娘子很是喜爱,今日可能帮忙再做些?”
说起上次点心的事,这位也算半个媒人了,若非雪里卿因此醉酒吃醋,说不定他们还有得折腾呢。
周贤是想答应媒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两手一摊:“家里没糖了。”
王井露出早有准备的笑容。
天热本就伤胃口,又恰逢钟家祭日临近,钟有仪思念家人更加食欲不振,日渐消瘦,年年如此。他瞧着心疼,想到上次娘子爱吃末茶果子,便想趁机再搞些回去试试。
为防意外,王井准备齐全,差点把茶馆后厨给端来了。
见他连牛羊奶都各拎来两大桶,周贤觉得不给他露两手都不好意思。听说用途后,他边备食材边分享经验:“喂媳妇这种事就得连哄带骗,套路越多越好。阿嫂很看重茶馆,想必不会因个人心情耽搁生意上的事吧?”
王井点头肯定。
周贤递了个那就好办的眼神,给他出主意。
“你等我给你做上十几二十种吃食带回去,就说是给茶馆准备的点心样式,以选品改良为由让阿嫂挨个品尝,不说后头如何,反正这一顿肯定能饱。若是有喜欢的,你家谁做饭,直接带过来我教他做,腻味之前还能多饱几顿,一来二去不就好起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