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当初周三全出事,得知是因李三壮和村长才免受流放之苦,周三全一家全都装聋作哑,四处卖惨喊冤,唯有吴河多次登门拜谢,同旬丫儿一起逢节必上门送些力所能及的薄礼,农忙时也总上门帮忙干活,年年不停歇。
王阿奶感慨他知恩,又可怜旬丫儿命苦又懂事,才对他们好。
她当然知道周三全家那死老太婆是个什么货色,年轻时两人就吵过不少架,在对方口中连自己都是祸乱星,灾星那话能听信吗?
要王阿奶说,就是周三全马尿喝多了自己不行,毕竟人郎中都说吴河能生,夫夫俩人生孩子,这个没问题肯定就是那个有问题,还非得怪人孩子头上。
真是不要脸。
因这两层别扭关系,王阿奶带着自家儿子儿媳来了,却没朝塞满周三全家亲戚的里屋钻,都在院子里听动静。
李家四房有身孕没来,原本孙秀秀跟在王阿奶和两个妯娌身边,安安静静,也不知听见什么还是想到什么,忽然大步往屋里冲,对着床上正哭的吴河大喊:“你连吊都上得,连旬丫儿都卖得,你还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孙秀秀那模样语气,凶得不像孙秀秀,连外头的李三壮听见都吓了一跳。转头跟王阿奶对视一眼,赶忙进去拉自家夫郎离开。
孙秀秀不依,学着王阿奶平日揍人的模样,不断挥手将他打开,还伸腿在他脚面恨跺了一下。
李三壮疼的呲牙咧嘴。
这边麻烦暂时解决,孙秀秀转回身,哭得满脸泪继续骂:“那种火坑你都肯让旬丫儿跳,卖给小雪夫郎怎么了?他比你更像个阿爹。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以前跟我说你只有旬丫儿一个孩子,是心头肉掌心宝,没她你活不了,现在周癞子把她往外卖,你屁都不放一个。”
“你都敢寻死了,昨日为何不能跟周癞子拼死一搏?家里难道能有麻绳,却连把刀连根耙都没有?还是你心里没有?”
说着他又朝旁边的李三壮身上锤了一拳:“男人这不是能揍吗!”
李三壮憋屈:“周三全的事,你干嘛老揍我。”
孙秀秀气得涨红脸,没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还敢睁着眼瞪他反问:“就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还想反驳,后背也被人呼了一巴掌,回头是他老娘。
王阿奶瞪眼:“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垂脑袋不敢讲了。
床上的吴河终于从恍然哭泣中回神,望着眼前的孙秀秀与旁边的王阿奶,苦着脸终于开了口。
“秀秀,我们不一样。”
“你有愿意为你改邪归正的男人,有偏疼你的好婆母,我什么都没有。旬丫儿跟雪夫郎能过好日子,夫君要休我离开村子,把我卖给别人,昨晚还想让我提前,提前……我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死。”
如此,大家终于得知了原由。
原来是周三全卖女不成,改卖夫郎,两头吃钱啊!
这回答孙秀秀却不依:“你本来有旬丫儿的!你有孩子!”
“别人都说我们像,同年生人,嫁的男人都是老三,都生不出孩子,是不下蛋的母鸡,人以类聚我们才聊得到一起。你总说羡慕我羡慕我,可是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我多羡慕你在家,你下田干活,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孩子陪,当年要是我知道、要是我知道……”
孙秀秀哭得生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最终被说出后半句。
王阿奶见此,赶忙让李三壮把他抱起来。她看着吴河摇摇头叹气,心中后悔答应带孙秀秀来,低头劝他先回家。
孙秀秀脱了力,听她话点头。
在被扶走之前,他看着床上被骂得发怔的吴河哑着嗓子轻问:“你若真这般吊死了,要旬丫儿怎么办……”
直到李家人全部离开,周三全家院子才又热闹起来,当年和现在,两家相互的与各自的恩怨情仇在大家口中来回传,明明平日也不谈,如今却比秀才秋闱前复习四书五经还熟练,如数家珍。
这时,姜云不知何时钻到屋门口。
少年抱臂站在门口,对屋里的夫郎冷冷开口,句句杀人诛心:“昨日你不是跟我说,那丑老头年纪大却有家底,还会疼人,你闺女跑的时候你上门要人,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现在你夫君要休你把你许配给他,怎么忽然就不愿意了?”
“虚伪。”
说完他扭头看见旁边还在两眼发直的周三全,一脚踹他身上,再骂:“你就是纯坏种,吓死你得了,老鼠胆子软脚狗,活该你死了坟头没烟冒。”
旁边林二丫看着周围一圈周三全家的亲戚,心惊胆战,心道这半大小子平日闷不吭声,今日气性可真是大,忙把他拉去后头捂住那张毒嘴。
“咱们是来听消息的,不能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