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河:“小雪夫郎的。”
周三全眯眼想了想,恍然明白:“县城里那个?”
他不知村里事,却听过雪里卿。
这哥儿从前就泼名在外,日前三状告亲爹那事闹得满城风雨,因牵连着科举与大官,整个府城上下都有讨论,如今雪昌还压在府城大牢听候发落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传闻中的美色,他转头跟他老女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嘿笑。
“贤二,给老子滚出来,光天化日你竟敢强抢我闺女,臭不要脸的小淫.棍,今天老子跟你没完!”
周三全叉着腰对紧闭的高大木门扬声大骂,换了口气,刚要继续,便见那大门缓缓推开。
仿佛正等着他似的。
模糊的雨幕里,一道打着素色油纸伞的高挑身影出现在眼前。
伞下,雪里卿身披月白斗篷,左手握着伞柄,指节冷白修长,袖口自然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开敞的斗篷缝隙间可见里面的绯红长袍。
他眉眼冷肃,通身气度如冰似雪,第一眼反而让人忽略其五官之殊艳,下意识觉得胆怯,不敢招惹。
周三全等人下意识一怔。
紧接着便看见据说没人的周家门后,稀里哗啦站出六个人,斗笠蓑衣齐全,手里举着泛着寒光的大刀与铁矛。其中一个大步走到人群前,威胁地晃晃大砍刀呵斥道:“再敢上前,砍你喔!”
雪里卿:“……”
以后还是得挨个训练训练,无论胆量身手,还是放狠话。
斗篷遮着里面的衩袍样式,表面也看不见哥儿痣,再加上那神态那气势,跟吴河说的哪个都对不上号啊。难道是哪家公子来宝山村建避暑庄子,这贱人为了帮小灾星,把他往这引来得罪人?
想到这里,周三全转头瞪向吴河。
敢骗老子?!
吴河连忙摆手,顾不得满脸的雨水,上前道:“小雪夫郎,旬丫儿是不是来你这儿了?我们来接她回家。”
雪里卿冷笑,瞥向另一个容貌丑陋的老头反问:“是回家,还是卖家?”
吴河着急解释:“我们是旬丫儿的双亲,怎么会卖她?我们家境与您不同,又穷又苦,孩子她爹捉摸亲事是好心,给她寻个好人家少在家吃苦头。”
雪里卿:“好人家?”
吴河回头,瞧了眼腌臜老头,犹豫了好片刻道:“年纪大些,家底多,也会疼人……”
忽然,旁边的姜云怒喊:“那么会疼人,你自己和离嫁过去呗?反正你乐意,何必逼你闺女。”
雪里卿扬眉,觉得周贤是会挑人。
光是这嘴便有培养价值。
吴河也的确被堵得讲不出话。
不过后边两个老男人算是听明白,没什么公子,眼前这个就是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雪家哥儿雪里卿。
得知对方只是个哥儿,他们顿觉不那么怕了,不过碍于对方身边的人和武器,没敢轻易靠近,周三全骂道:“老子嫁闺女天经地义,管你一个狗奴才屁事?你想喊老子一声岳丈,老子还嫌贱呢,赶紧把那小贱货交出来,否则就报官!”
姜云被激得要上前去,被雪里卿一个眼神按住。少年气得眼神压着,两手捏着刀,终于有了点凶相。
雪里卿望着对面的人,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好奇般问:“这丑老头许给你多少两银子?”
周三全冷哼:“二十二两。”
雪里卿点点头道:“反正都是卖,你卖他不如卖我,我给你三十两,另加两坛竹溪酒楼上好的刀烧酒。”
听见刀烧酒,周三全下意识咽口水。
这可是竹溪酒楼的招牌,每日限量,都早被那些官家乡绅订走,普通百姓有钱都难买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未过门的老女婿。
老头眼神闪烁,忽然将其远远拉到一旁,两人低声商量起来。
石墙大门处,雪里卿耐心等待,见对方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他启唇道:“本来你这种人,我不想再沾染。不过看在你是旬丫儿阿爹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吴河正低头站在雨中出神,反应过来这是在同自己说话,缓缓昂起头。
“什、什么?”
雪里卿伸出右手指向下山的小路,淡淡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吴河拎着大雨,神情木然迷茫。
他跑什么?
二十米外,老头压着嗓子,对周三全嘿笑道:“周老弟,三十两银子和两坛刀烧酒,我不挡你这财路。但那日在一群人里,我能喊出二十二两高价,也是为了有个暖被窝的小媳妇,钱都交给你了,周老弟也不能让我落空吧?”
听闻对方也愿意松口,周三全当即义气表示:“若事不成,钱我必然退还,老哥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