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无法面对老沈,他心里有气。
但他只剩老沈了。
所以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默默地关心老沈。
老金平常在哨所的时间不多,多得也只是老沈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但掌握了整个事件细节的姚文,完全见证了这场别扭又纯粹的父子关系,是如何一点一点隐匿在二人的“不善表达”中的。
旁人无法劝说什么,只是感到遗憾。
明明大家都没错,但结局却好像出错了......
“沈哥,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确点头,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靠近父亲,来到昆克山脉,去感受老沈所热爱的这一切时。
老沈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甚至上一秒还在准备出门巡查的装备,下一秒就倒在地上永远离开了。
沈确赶到时殡仪馆时,老沈静静地躺在那里。
瘦的不成样子。
或许,此刻的老沈如果能睁眼看到沈确,一定会更心疼地问他:
“雀爷,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但老沈看不到,也心疼不了了。
“沈哥,你别太难过,沈叔其实最后那段时间,状态还是不错的,就是......”
老金话还没说完,沈确突然起身往外冲。
石屿立刻跟了上去,姚文和老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沈确冲进厕所,难以抑制地开始干呕。
紧接着,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石屿看着人这幅模样,感觉自己的胃也狠狠地揪了起来。
这感觉,太难受了!
但生理上的难受,比不上心理的难受。
沈确此刻恨不能将整个胃都吐出来,结束这场痛苦。
“石屿,我很差劲,是不是?”
沈确主动开口询问,他不知道该怎么遣词造句,只有内心最直接的,对自己的谴责。
人在自责。
因为他觉得自己对老沈很差。
石屿看着沈确,它回想着老沈每一次提到沈确的瞬间,然后说道:
“对,人,你的确很差劲。”
沈确没有对石屿的答案感到意外,他本就不是那种通过自贬来得到别人肯定的人。
他很有自信,对一切能够掌握的事情,都很有自信。
但老沈是个例外。
他无法面对的意外。
沈确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又听到石屿说道:
“老沈说过,他的儿子会把周围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
沈确的眼底似有光在浮现。
石屿继续道:
“我相信他说的话,你看,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整齐有序,那都是你打理的。”
“但我发现,人,你的心里很乱。”
“吃药代替不了打扫,你要自己学着清理那些障碍。”
石屿说完,停顿了一下,它看到了一滴泪从沈确的眼角滑落。
但很奇怪的是,泪水好像代表着难过,但石屿却感觉到沈确整个人突然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沈确在笑。
是那种摒弃了很多压力以后,发现自己还能笑出来,而发自内心的笑。
“我虽然是头豹,没有你们人的四肢,无法给你抱抱。”
“但我可以陪着你,去整理你的心,好吗?”
石屿觉得此刻,自己肯定好看极了。
不然人怎么能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高光时刻”,这是豹的“高光时刻”!
此刻,沈确在经历了那么多无声的撕心裂肺后,竟然在一头豹这里寻到了一丝解压的酣畅。
这种酣畅,更像是某种解脱。
就好像,在密密麻麻的荆棘里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路,撞得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意识模糊间,沈确看到了一根羽毛,那根羽毛将体无完肤的他,慢慢地,柔顺地覆盖着,用最温柔的力量,护住了他。
石屿用尾巴环住了人的胃,然后抬起脑袋贴在了沈确的背上。
时不时地蹭一蹭,就像在刻意模仿着人类宽厚的手掌,轻抚安抚着沈确。
沈确转身看到石屿,对上那双无比清澈的眸子。
人抱住了豹,将脸埋进了石屿毛茸茸的皮毛里。
沈确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舒服了很多。
之前所有堵在心口的东西,都消散了不少。
沈确终于明白,不是他在硬撑着好起来。
而是石屿,真的可以治愈他。
石屿扭了扭屁股,脖颈间有湿湿的触感。
人,好像哭了......
姚文和老金追到沈确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人和豹互相取暖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