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不远处那相貌和封无咎相似的小孩,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身处封无咎的回忆中了。
“我养你这孤儿到底有什么用,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要么就多给我干活,要么就早点死!”
那时的封无咎个子才到青诀的腰,瘦得皮包骨头,有点吓人,明明已经步入寒冬,可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薄衣裳。
他被收养他的糙汉赶出家门,胳膊上还带着几处被抽打出来的伤。
冷风吹打在他身上,冻得他发颤,用力抿着的唇也毫无血色。
屋内依旧传来糙汉的咒骂声,封无咎哈了口气搓搓冻僵的手,走到房子后的小破屋里,拿了把斧子。
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雪,也不知能不能早点砍完柴回来。
封无咎拿着斧子朝山的方向跑,路上遇到裹得严严实实、在外嬉戏的孩童们时,被一块石头扔中了脑袋。
“这不是没人要的哑巴吗?怎么还有脸往外跑,让你那偷鸡的死爹把鸡还来!”
封无咎不爱说话,总被村里的人喊哑巴。
他留下了句“那不是我爹”,也不管被砸到出了点血的额头,抱着斧子继续往前跑。
青诀跟在封无咎身后想要追上去,可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了。
再看清时,封无咎已经回到了那个有糙汉的家,应该是冻伤了,满身的红。
糙汉不知在发什么脾气,将封无咎逼到角落里拳打脚踹,直到对方没了动静,才“切”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了瓶酒。
青诀看了心里疼,却连将封无咎从地上扶起来都做不到。
只能无力地等着对方自昏迷中醒来,踉踉跄跄地站起,一声都不吭。
青诀能感受出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快了,眼前的画面像是摁了倍速,宛如一部无声的电影,飞快播放着。
或许是因系统在潜意识中提醒着他,尽管他没有去数这中间过了多少日夜,却也知道,待时间的流逝恢复正常时,已是一年后了。
原本看起来还算安详的村子被卷进了冲天大火中,烈火仿若地狱来的饿鬼,在人们崩溃的喊叫中无情地将一切吞噬。
青诀看着闯入村中的外来者,看那穿着,不用猜就知道是一群邪修。
他没看到封无咎,满村子跑着找,待找到人时,见那满身是伤得人正跪坐在地上,面前倒下的,是糙汉的尸体。
人是刚死的,流出的血还热。
这定是封无咎第一次目睹有人在他眼前被杀死,他胸口起伏着,额头上的伤有血往下淌,染了他半边脸,却仍无法阻碍他双眼睁大。
青诀自认为这对封无咎而言一定是一种冲击,无论对方是不是该死之人。
可他面前的封无咎竟突然笑了,忘记了自己也身处危险中,双手捶打在地上,紧接着又捂上自己的脸。
他笑得肆意张扬,声音在回荡,掩盖了村民们绝望的尖叫。
漆黑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带着无限的恨和嘲讽,以及另类的疯狂。
邪修们是来抓孩子,用他们的血来练功法的。
见其他孩子们吓得脸色惨白,封无咎却这般模样,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说了句:
“疯子。”
封无咎知道自己现在逃不了的,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于是任由邪修给他戴上了镣铐。
村中的大人无一存活,孩子们全都被抓。
青诀随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看着封无咎在本应无忧无虑且保持童真的年岁对他人假装妥协,看着他逃跑被抓,看着他被邪修摁着头凿在墙上,一下一下,以作惩罚。
看着血顺着额头流下却又不认命的封无咎在一次次失败后,终于逃离了那个该死的牢笼。
他带着满身的伤走出了村子,摆脱了邪修。
孤独一人来到一座陌生的城。
城里繁华得不像样,是封无咎以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站在人群里,那般格格不入。
三天没吃饭了,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封无咎看向卖馒头的小贩,也不知帮他干一天活能不能换一个馒头吃。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问,那注意到了他视线的小贩先嫌弃地皱起了眉,轰赶。
“哪来的小乞丐,别在这儿挡着,影响我做生意,晦气!”
“……”封无咎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街道上人实在是多,封无咎被人流推着走,伤口被撞到蹭到,实在是疼。
他实在是没力气了,感觉随时要倒下。
于是踉跄着躲进一旁狭窄的小巷,拐弯时没注意,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