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晚霞漫天橙光映照,阳台上空无一人。
江邵黎盯着看了很久。
“和阿执闹矛盾了?不见他过来一起吃饭。”
江家的餐桌旁,沈幽问。
沈幽是国画大家,一身旗袍,四十七岁不怎么显年纪,很有气质。
“没闹矛盾,我两年没跟您和我爸一起吃饭了,想单独和你们吃顿饭,没让他过来。”
沈幽才不信他。
叶执在他们家可从来不是外人,江邵黎没道理一家人的团圆饭不叫上叶执,尤其这会儿叶执的爸妈都出差了,就叶执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家。
“你们都大了,我也不问你们因为什么闹矛盾,反正有矛盾就及时化解,别拖,拖久了小事都会变大事。”
沈幽将一盘江邵黎喜欢的菜挪到他面前,“还以为你能坚持到毕业,没想到才两年你就回来了。”
江邵黎从小优秀,又向来有主意,他的事作为父母的江砚和沈幽很少会干预。他说要出国去拜师学油画,他们赞同,帮他准备手续;他学到一半说要回国上学,他们也不说什么,只照着他的要求帮他安排好在新学校入学。
沈幽目光落在他右耳戴着的深紫色耳钉上,“这颗耳钉还没换呢?才分开两年,就这么舍不得?”
江砚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他们,上一句话在说这个,下一句就转得毫不相关,他一时没跟上这母子二人的思路。
跟着看江邵黎的耳钉一眼,他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这耳钉是阿执送你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好像还是用他自己炒股赚的钱买的,不算贵重,难为你这么挑剔的性格能戴几年不换。你和阿执的感情确实很好,这很不错,以后等你们出了社会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江邵黎不是因为学了画画为符合艺术家的身份才打耳洞,江家毕竟是搞教育的,哪怕不似传统的教育世家那么古板,骨子里循规蹈矩的认知也还是在的。
男生打耳洞在江家算得上出格。
这事发生在向来懂事的江邵黎身上更出格。
是江邵黎十七岁那年生了一场病,江家老爷子找了人算命,说江邵黎八字木火旺而金水弱,缺水,右耳需要打耳洞戴耳饰,以金生水。
江邵黎打完耳洞收到的第一个耳饰就是叶执送的。
就是江邵黎现在戴的这个。
母子二人听到江砚的话,对视一眼。
默默无言。
显然一家三口有些东西就他没看透,还以为江邵黎和叶执就只是关系很好、可以相互扶持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虽说同性婚姻早就合法,可同性结婚到底不是主流,在江家这样思维还很传统的教育世家,很难往自家儿子将来可能会找一个同性对象的方向去想。
暂时不想给丈夫太大的冲击,沈幽轻咳一声转开话茬:“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什么都没察觉的江砚:“都安排好了,邵黎当初本就拿了京都大学金融系的保送名额,是他后来决定出国才没去报到,我们为此还帮他交了一笔违约金。有保送在前,金融系那帮人又一直念叨着邵黎,手续很好处理,邵黎直接去入学就行,对外的说法是他大一大二出去交流,现在交流结束回来了,这样以后等他毕业还能在京都大学拿个正儿八经的金融类学位证书,他将来要是想转行也能多条路。”
说是这么说,但像江家这样的人家,真要转行没那一纸毕业证学位证也不会有多大影响,怕的是没有真本事。江砚只是习惯了教书育人,就也一直用这样正派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儿子。
江砚看着江邵黎,交代:“不过你这两年缺的学分和课业你要自己去补全,别以为你爸我是副校长就可以给你走后门,咱们是正经人家正经人,不干那走后门的事。”
身为京都知名高中的年级第一,江邵黎想拿个京都大学的保送名额很容易。
当初江邵黎没想好要不要出国,学校给他这个名额的时候他就没有拒绝,会选金融系是叶执的要求。
叶执说他以后一定会学相关专业,说反正江邵黎也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选金融系到时候他们说不定还能做同学。
“不过你和阿执真没闹矛盾?”
江邵黎清冷的面容上有少许无奈:“爸,我再有一个月就满二十了,不是小孩子,我和叶执就算有矛盾,我们也能自己处理好,您和我妈就别操心了。”
“行吧,我们不多事。”
他看着江邵黎,语气感慨:“转眼你就二十岁了,真快啊,再过几年我都要当爷爷了,老了老了。”
当什么爷爷,他和叶执都生不了,当不了一点。
他的想法本就没打算瞒着家里,江邵黎准备直接说实话,还没开口就被坐在对面的沈幽踢了一脚。
沈幽冲他使眼色。
意思是先不急。
瞧着像是怕她盼着当爷爷的丈夫被气晕过去。
江邵黎闭了嘴。
行吧。
那就等叶执开窍确定关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