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满地嘟囔道:“还说你不容易生气……现在不就挺气的吗,还比我大了十岁呢,比我小气多了。”
声音虽然小,梁矜言却听得一清二楚。虽然被说中了却也不羞愧,反而有点头疼,因为他发现郁丛简单两句话,他的不悦就消散了一半。
梁矜言只好转头认真看着郁丛,语气也认真:“说吧,你想找我聊什么?”
郁丛却不情不愿了:“算了,你什么都不懂,看你的手机吧。”
说罢转头盯着窗外,一副高冷的模样,不准备再搭理梁矜言。
梁矜言挑了挑眉,他现在很想把小孩按趴在自己膝盖上打屁股,把人打得红着眼睛求他放过,即使假意承认自己错了也能让他此刻的心情平复许多。
但小孩病着,所以梁矜言只能忍了下去,继续处理工作。
两人莫名抗衡了一路,直到上了飞机郁丛才再也坚持不住,倒在沙发上秒睡。梁矜言强行把人叫起来,又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盯着郁丛老老实实在脸上敷了一会儿才作罢。
接过用过的冰袋,等他放好时郁丛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安静了看了片刻,才自己坐着浅眠了一会儿。
滂沱暴雨已经逐渐转为淅沥小雨,屋外回廊上依然被寒意笼罩。
隔壁院子已经开始做法事,安顿枉死魂灵,唱经的声音萦绕在庄园内,平白让人觉得黑夜之中真的有鬼魂在游荡。
郁应乔挂断电话之后准备回房间,他父母却过来了,说想见见霍祁。
从前郁应乔对父母都百般恭敬,那是他从小被教育出来的礼貌和规矩。但今日局势翻转,郁应乔第一次觉得他父母看起来不再意气风发了,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郁应乔点点头:“分开进去吧。”
郁永涛被如此安排,立刻质疑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霍祁有很多悄悄话想和你们说,我是在为了你们行方便。”郁应乔不卑不亢答道。
其实他这样做并不出于任何功利性目的,他只是单纯想看看霍祁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和如何发展,从前有多么慈孝,如今撕破脸之后就能有多么现实。
郁应乔承认自己不那么光明磊落了,但他想到小丛受的委屈,又忍不住让这点恶念生根发芽。
所以他也没有告诉父母,郁丛已经做了决定,而霍祁现在没有关押的必要了。
“霍祁在里面那个房间,你们决定一下谁先进去吧。”郁应乔说着朝一边退开,让出了通往茶室的路,不像当儿子的,更像是绑匪头子。
霍宁真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我先进去。”
说着也不跟丈夫商量,率先抬脚,然而在路过大儿子时忽然停住。
“郁应乔,原来你和你弟一样,也很怨恨父母。”
郁应乔面无表情看过去,礼貌道:“妈,您言重了,我和小丛都称不上恨,只是对这个家没有任何希望了而已。”
霍宁真冷冷地扫了一眼大儿子:“很好……我亲生的两个孩子都是白眼狼。”
经过大半夜的奔波和操劳,霍宁真身板依然挺得笔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就连盘起来的头发也分毫没乱,只是保养得当的脸上难掩倦容。
在郁应乔印象中,这是母亲最狼狈的一次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的母亲,天生就不可能对孩子有多慈爱。但他后来才知道,自己和郁丛得不到爱,只是因为对象错误。
郁应乔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他对父母的疼爱没有什么需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过是扮演和睦。只要演得没有错漏,生活就会顺利进行。
他在麻木中成长,逐渐成为像父母那样虚伪的人。直到弟弟从老家被接回来,一个未被规训过的孩子,天真友善热烈,不肯配合他们所有人演戏……所以成了罪人。
郁应乔也有些疲惫了,他冷冷答道:“但霍祁也是个白眼狼,看来您这一生在子女这件事上彻底失败了。”
他最清楚如何戳中父母的痛处,母亲最恐惧失败了。所以这句话一说出来,他就有所准备,猛地握住了母亲已经抬起来的手。
“您今天要把我们都扇个遍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