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诡异安静之后,奶奶终于开口:“小丛,你先回避。”
郁丛皱眉:“那刚才为什么叫我来?”
说这话时,他看的是自己的二堂姐,刚才就是堂姐给他打的电话,说有紧急的事情,让他务必赶到。
他印象里,这位堂姐虽然和他关系一般,但至少为人正直,不会像郁应德那样对他冷嘲热讽。所以他相信堂姐口中的事情紧急,扔下游戏,立刻赶了过来。
堂姐郁应澄冷冷看着他答道:“你应该最清楚吧。”
郁丛更加困惑了,他转头用眼神问梁矜言。此人是房间里唯一姿态放松的,所以他有理由相信现在的局势没有坏到极点。至少没有让梁矜言慌张,那就是能处理的事情。
男人低声替他解答:“郁应德失踪了。”
郁丛怔愣了两秒钟,忽然明白了,原来他是被传唤过来审讯的啊,把他当成首要嫌疑人了。
晚饭时他和郁应德公然闹出不愉快,郁应德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他老底,在别人看来他很可能会恼羞成怒。尤其这些人是对他一直看不惯的亲戚,猜测他恼羞成怒都是轻的了。
梁矜言又说:“身体不舒服吗,我扶你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一会儿?”
郁丛回过神来,意识到梁矜言在帮他打掩护,让他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郁应德父母没在屋子里,应该是去找人了,但凡他们回来,无论找没找到、郁应德情况是好还是坏,他都得被扒一层皮下来。
这件事先放一边,还有个问题……梁矜言也以为是他做的吗?
郁丛盯着梁矜言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对方真正的情绪和想法,但他失败了。
“我……”郁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矜言握住郁丛的肩膀,温柔又强硬地把小孩带出了房门,离开前与老先生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郁丛背上,但因为是梁矜言带人离开的,所以没有任何人出声阻拦。
跨出房门踏上回廊之后,郁丛忽然停下来,轻声问:“我为什么要躲?”
梁矜言随他停了下来,没开口,显然在等他下一句话。
于是他抬眼直视男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被人泼了脏水还云里雾里的。”
梁矜言用一种旁观者的冷漠语气答道:“郁应德开车离开,他父亲过了一会儿追上去,发现他的车撞停在山路边,但人不见了,旁边就是一道陡峭的山坡,路边有人滚下去的痕迹。”
他说着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孩的反应。
冷静,理智,随着他的话在思索着事情过程。陷入思考时那双狐狸眼半垂着,不再狡黠,却显得成熟了一些。但纤长的睫毛又削弱了这一点,终究还是个漂亮小孩。
漂亮小孩牵扯上一桩人命,真有意思的搭配。
如果郁丛真的杀了人,这双眼睛应该会更漂亮吧?
郁丛从思考里抽身,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不是我,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
他们之间如同枕边私语的说话声扩散出去后,被大雨淹没。
昏暗的角落里,两人对视片刻后梁矜言忽然笑了:“真是可爱,你第一反应是怕我怀疑你。”
郁丛一愣:“难道你没有吗?你只是无所谓我有没有对郁应德动手。”
梁矜言挑眉:“对于这点我确实无所谓,但是不代表我怀疑你。”
郁丛不解,梁矜言又用嘲弄但溺爱的语气补充道:“你现在还不够格成为一个凶手,宝贝。”
最后两个字一出,郁丛几乎被吓了一跳,后背汗毛直竖以此警告身体主人有危险来临。
宝贝?宝贝???
他和梁矜言大眼瞪小眼,主要是他瞪,因为这个男人看起来坦然自若,完全不觉得叫他宝贝有什么不妥。
或者说,梁矜言就是故意这样嘲弄他的。
郁丛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他看起来不像凶手算好事吧,可是……似乎也太无害了一点。
在他单方面对峙,且梁矜言单方面欣赏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余光里出现了晃动的光源。有人正在靠近这里,光源似乎是手机上的闪光灯,用来照亮。
找到人了?
郁丛几乎能肯定郁应德只是受了伤。他那位三堂哥可能在撞车之后恼羞成怒,下车查看情况时不慎跌下了山坡。这里的山并不算真正陡峭,掉下去之后最多滚几圈,更何况还有树干拦着。
都说坏人活千年,像郁应德这么讨厌的人应该会长命百岁。
但被拉回注意力之后,郁丛才发现这场雨越来越大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远处的人近了,他看过去,却在昏暗的雨幕里瞧见了两个很难同时出现的熟悉身影。
是霍祁,旁边那个竟然是……颜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