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一个活人的脸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老卫转动轮椅迎了上去,低声斥责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待着别出来吗?”
对于责备,女人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平平的抬起眼皮,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我有些饿了。”
老卫驱动轮椅到矮柜前,拿出些零食,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里:“你先垫垫,我等下给你烧饭。”
“好,突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豆腐了。”
闻言,老卫的眼神又温柔了下来:“……好,豆腐买来了,我这就给你做。”
女人对着客厅里的几个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招待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又拖着僵硬的步伐回了卧室。
卧室门关闭后,老爷子脸上短暂的温和消失了,他扭过头气势汹汹:“听到了吧,我媳妇要吃饭了,我没时间跟你们耗,我要去买……”
程宿反应很快,一把抓起门背上挂着的菜篮子,“我去买豆腐,您三位先聊着,等我回来。”
老卫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冷着脸回到客厅,生硬地一指破沙发:“坐吧。”
闻钥知一屁股坐了下去。孟轶离倒抽一口凉气,她没坐下,只朝沙发边上挪了几步,俯下了身,在闻钥知耳边,“你怎么看?”
闻钥知言简意赅:“活尸。”
孟轶离点了点头,但她眼中还有些惑色。确实是活尸,但是像这种明显有自主行为能力和自主意识的活尸,她从来没见过。
他们交流的声音很轻,卫老没听到。
“人也见过了,你们看出什么来了?”老爷子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闻钥知两腿稍稍分开,身体略微前倾,手指交叠在膝盖前:“作为身边人,她这次回来您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老爷子的语气又激动起来:“这个我跟警察已经说过了,她就是我老婆,不是鬼也不是妖怪。一个被窝睡了五十多年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清楚。”
他的嗓门天生就大,年轻时就是个火爆脾气,到了老年,残疾和丧妻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极端和乖戾。
闻钥知全然没被他的情绪影响,声音平稳,不轻不重:“您妻子回来后,有对您笑过吗?”
老卫皱眉。年轻人不软不硬的态度让他哑了火,但对于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显然很不解:“你这什么意思?”
闻钥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那哭呢,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她有抱着您大哭一场吗?”
老卫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摇了摇头。
没有,她老伴回来后,情绪一直很稳定。稳定的,让他都觉得有些许的……诡异。
但这些他是不会跟外人说的,不管怎么样,他不想再次失去妻子了。
“记忆都在,但是她的情感很明显缺失了。”孟轶离经他提醒,回忆起刚才的怪异之感,她和常人能够正常沟通,但是却又和平常不同。她全程都没什么情绪流露出来。
闻钥知测过头对孟轶离总结道,“三魂缺一,试试看招魂吧。”
程宿把豆腐买回来放进厨房,还顺道打包了几个小炒。
程宿看着老爷子摇着轮椅进了狭小厨房,“老爷子要帮忙吗?”
接着他眼睛蓦然睁大,只见两鬓斑白的残疾老头双手用力撑住扶手,一咬牙,站了起来。
“你——”程宿眼珠都快蹬出来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一向溜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您、你的腿好了?”
卫老艰难的稳住了,仔细看他的小腿不住的打颤,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
程宿赶紧过去扶住了他,老头却一摆手,示意他让开。
接着他撑着那手杖,踏着极度不稳的步子挪到了灶台前。
程宿低声自语,“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脸上的诧异浓重。
他侧头看向闻钥知,低声解释:“他的腿,医生明明都说不可能再站起来了。”程宿来之前有了解过老爷子的情况,已经坐了近十年的轮椅了,这个年纪也没有复健的可能,医生下的判决书就是终身与轮椅为伴了。
一桌菜,五个小炒,中间是满满一大盘的红烧豆腐,酱汁浓郁一看就及其下饭。
破损的小方桌旁边满满当当的围坐着五个人,看起来倒是烟火气十足,但实则相当勉强,因为老卫家连五把椅子都凑不齐,还是程宿去隔壁邻居地方借的。
而且,要不是程宿买了菜,老卫估根本不会让他们上餐桌。
老卫的老伴姓秦,名荷。
程宿笑容可掬:“秦阿姨,菜还合胃口吗?”
秦荷胃口倒是很不错:“小程买的菜很好吃,是现炒的吧,让你破费了。老卫烧的豆腐也还是老味道,不过今天老抽多了,颜色不好看。”
听着她有些碎嘴的唠嗑,程宿有些恍惚。如果忽视那正在腐烂的身体和恶臭的味道,身边的这个阿姨真的很像正常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