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走廊上,
闻钥知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低声:“不进去看看?”
在旁人看不见的空气中,他身侧的陆鑫橙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去看,奈何现在身不由己。他整个人被无形的空气墙所包裹,被迫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了闻钥知身边。
原本受伤最重的场务和副导演,都救回来了,戴岁自己伤到了腕上动脉,那出血量对于寻常人来说是致命呢。但他本就不是普通人,按理说不会那么严重。
陆鑫橙知道闻钥知在想什么。
“我第一次见戴岁就是在医院里,那时候他就是昏迷的状态。”
闻钥知思索了片刻,目光中似有什么在跳动:“是因为戴胜凡吧。”
陆鑫橙点头,“在戴胜凡眼里,这个便宜儿子根本不算人,顶多算是个人形太岁。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气运。这些年来戴岁恐怕早就透支了,一个两个的祭品已经完全不够了,戴胜凡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可以一次性收割好几条人命,再借助鬼魂作祟的由头来脱罪。如果不是你中途横插一脚,恐怕他此时已经得逞了。”
闻钥知默默地听完了陆鑫橙的分析。
他转过身,向前斜靠在了窗台上,冷哼一声:“那么多废话,你无非就想说戴岁是个受害者。”
陆鑫橙挑眉,意思——难道不是吗?
这个世界恐怕没人比陆鑫橙更了解闻钥知了,比起鬼魂,这个男人更加憎恶的是邪灵。
像戴岁这样的身份,哪怕他手上滴血未沾,闻钥知也会杀之而后快。
闻钥知半个头在窗外,光线下他侧脸的轮廓堪称完美。
陆鑫橙没办法看清那双异瞳中的神色,旁边情绪淡漠的声音传来:“比起他,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陆鑫橙:…………
“就算真能回魂,你也不是之前的陆鑫橙了。”冰冷的声音灌入耳朵,陆鑫橙猛然一耸。
他第一反应就是闻钥知怎么知道的!
闻钥知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灵魂体的情绪变化。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对方几乎是贴着他站在边上,他用余光就能看到那蓦然抖动的长睫。
闻钥知侧头,看见对方那明显僵住的表情,此刻唇边那有游刃有余的,仿佛片叶不沾身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沉默审视这个从未见过的表情许久,似乎品出了一点意思,薄唇微微抿了抿。
陆鑫橙则是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怀疑自己的演技,怀疑是哪里暴露了……在对上闻钥知的视线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嚼出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闻钥知的意思应该是,
他如果喝了戴岁的血,可能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等到陆鑫橙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全程的表情已经尽收闻钥知的眼底了。
他只能侧过头,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表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手术灯暗了,很快,人被推了出来。两名警察上前询问医生。医生点点头,表示人没事了。
闻钥知远远看着:“你放心,这小孩我暂时不会动。”
陆鑫橙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脸上刚浮起的笑容立刻消散。“等到杀你那天,一起送上路给你做个伴。”
陆鑫橙:…………
好兄弟都要复活了,还想着杀杀杀,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塑料的友谊吗?
从抢救室出来后,戴岁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名警察打着盹守在病房门口。
这一层都是单人vip病房,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
一阵怪异的阴风吹过,长廊上整排顶灯忽明忽闪了几下。
阴风拂面而过,坐着浅眠的警察打了个寒噤,眼皮似乎动了动,之后耷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那阵阴风伏低拐了弯,从他的脚边渗进了门的地缝中。
半分钟后,
戴着鸭舌帽的高个男人驻步在门口,瞥了眼沉睡过去的警察,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修长五指握住了门把手,却在即将开门前顿住了。
“怎么了?”陆鑫橙的声音从旁传来。
“看来,除我们之外,还有别的访客。”闻钥知的声音很低。
隔着门框上的那层半透明玻璃,他看向屋内。
戴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沉沉的睡着。
这只是寻常人看到的画面。
而在另一层空间中,沉睡的躯壳边上,戴岁的灵魂早就已经苏醒。
原本他是倚靠在床背上休息的,因为看到了什么,上半身直了起来。
他此时的表情其实是空白的,嘴巴微张着,眼神中满是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吓而产生的惊恐,但更多的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