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其实是很爱美的,她记得在她还没病的时候,妈妈经常给自己化妆打扮,有时一时兴起还会买一些便宜好看的首饰,出门时视若珍宝地戴着。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条雪花样式的水钻项链,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但后来她生病了,妈妈就再也不打扮自己了,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妈妈和爸爸聊天,妈妈说早知道就不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总是乱花钱,多攒些钱给姑娘治病多好。
她出神地盯着天上的雪花。
可是妈妈为什么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呢?完全没有必要自责吧,妈妈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提前知道她会生病?
再说爱漂亮爱打扮又有什么错?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妈妈,爱美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变成了妈妈就不能花自己挣来的钱呢?
……不过以后的日子没有了她,妈妈就又能打扮自己了吧?
真好。
徐晓灿吸了吸鼻子。
望乡台到了。
徐晓灿一眼就看到了那蓝衣鬼差说的望乡台下的小店,那个店排着长队,从店内排到店外,一直延伸到远方。
徐晓灿伸着脖子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队伍尽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去问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要是走错了地方,那就白白排队了。
这店铺外观来看并不大,走近了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徐晓灿走到门口,率先吸引她目光的是几乎填满店铺的红线,每一根红线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铜铃铛,红线交错缠绕,给整间屋子挤得只剩下了一个办公桌和一把椅子的空间。
店老板是一个年轻男子,看不出是鬼差还是普通的鬼魂,他生得十分俊俏,及腰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高马尾,身着黑色的半袖衬衫和长裤,前短后长的墨蓝色刺绣飘纱从领口绕至左臂,腰带上与领子下皆挂着精致的金属链。
他托着脸侧,一边同人讲话一边在一个书册上写写画画。
“你想投胎到有钱人家?”他翻着册子说,“可以,但作为交换,你每年要交一亿金元宝,连交十五年。”
站在他对面的老人哀怨道:“可我就是没钱,才想下辈子投胎到有钱人家啊!”
“没钱吗?”他抬起头,眉眼一弯,“也好说,地府打工八百年,保你下辈子吃穿不愁。”
“八百年!你们这也太黑心了吧?”
男子晃了晃笔:“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不做!”老人气愤地转身走了。
“下一个。”男子撕掉了方才那页纸张,随手扔到一边。
徐晓灿走上前去:“那个……”
男子重新翻开一页道:“你要换什么?”
“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做什么的呀?”徐晓灿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都不知道来过来问什么,耽误时间。”后面有人咕哝着。
“就是,我们都在这排一年半了。”
“知足吧,咱们算来得早的,现在再想来排队得等上七八年了。”
徐晓灿局促地抓了抓衣摆。
“以物换物,来世的寿数、姻缘、出生地等等,你想换什么都可以说来听听,只要你拿得出交换的东西。”男子抬头看向她说,“姑娘想换什么?”
徐晓灿一想到刚刚这人说的要在地府打工八百年,连忙摆手:“我不是来换东西的,是之前在奈何桥头,一个蓝衣服的人叫我来这里。”
男子用笔点了点脸侧:“你叫什么名字?”
“徐晓灿。”
“是你啊。”男子放下了笔,在身后交织的乱线里轻轻勾出一根。
徐晓灿眨了下眼睛,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在耳畔。
“小灿!”她眼前一花,一个女人不知从哪里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女人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她没能看清她的长相,但也不用看清。
只听见声音她就知道这是谁了。
她抓着女人的衣服,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涌了出来:“你怎么也下来了啊……”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