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因为在和沈维说话,逐渐同叶无咎拉开了距离,叶无咎见状便停下来等他,然而沈寂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沈寂然:“嘶——”
叶无咎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边:“走吧。”
沈寂然揉了揉撞着的脸,凑到叶无咎面前:“嫌我话多了?”
叶无咎:“不嫌。”
沈寂然弯着眉眼,直言道:“不嫌就好,我这会想说话。”
他虽然不会因为流窜的因果责怪自己,但亲眼见着自己惹出的乱子,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他不大喜欢这种沉默,所以总想找点话说。
“咔哒——”
前方本就开着的窗子被一只手推开了,一个无头尸身从窗口爬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颗头。
这句尸体可能还没习惯无头行走,爬窗时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了下窗框,于是他怀里的头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那颗头问。
沈寂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无头尸体从窗台上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滚落在地的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忽然失控地尖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滚远一些,让它滚远一些!”
那缺了头的身体一动不动,对自己脑袋的嚎叫熟视无睹。
鲜红的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流淌到地上:“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寂然没有说话。
那颗头喃喃自语地哭了大约有几分钟,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寂然身上,血红的眼中忽然亮起了火光,他消停下来,把自己端端正正地立在地上,面朝沈寂然。
“笔仙……”他说,“你能复活我吧?你自己都能活过来,你一定能复活我吧?”
“抱歉,”沈寂然说,“我不能。”
沾着血的头向前蹦了蹦:“你是不能,还是不愿?”
沈寂然:“不愿,也不能。”
那颗头死死盯着他,眼下两行血泪未干。
无头尸身走到头的旁边,重新将头抱回了怀里,语气里满是怨怼和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既然不能救我,又凭什么能活着?”
“我们把你召了出来,落得这个下场,你凭什么能活着?!”
他一手抱着头,一手成爪,朝沈寂然猛抓过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向两侧闪避,躲开了他并不稳当的一击。
他脚下发虚,转过身面向沈寂然,灯光晃过他衣服上别的胸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蒋栩恒。
人死后成为鬼魂,身上会比活人多出许多戾气,会想伤人、杀人,或者自己发疯。
蒋栩恒见着了楼下被关在教室里的三人,残存的一点理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寂然的对手,可他又实在愤怒。
凭什么他就要死掉?凭什么他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过是犯过一点小错,不过是……不过是与人说过一些徐晓灿的闲话,说她家里没钱,交学费的钱都是她出去卖的……
但那又怎样?她家本来就穷,谁知道上学的钱是哪来的?谁知道她有没有出去卖过?秦可给她扒光了拍照她都能忍,这样的女生背地里又能有多干净?
胆小懦弱的人活该被欺负!她要是敢反抗,谁欺负她她就打回去,那谁还会找她的麻烦?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应该把这些事情传出去,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他也不该落到如此境地,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蒋栩恒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把心里想的全都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没什么表情,沈维和南宫时雍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嫌恶。
蒋栩恒不知被这两个“傀儡”的表情触动了哪根神经,嚎叫着又朝沈寂然这个“傀儡主人”扑了过去,他怀里的头也大张开嘴,仿佛只要碰到沈寂然,就会用力咬下去。
鲜血又一次从他眼中流出,覆盖过尚未干涸的血印。
沈寂然向前伸出手,手指点在蒋栩恒面前。
淡金色的光自沈寂然指尖落到蒋栩恒胸前,化作一道符咒。
蒋栩恒维持着向前扑的动作,却再不能动了。
但他已经和身体分了家的头还能动。
于是蒋栩恒咆哮起来:“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凭什么?我才十四岁!我又没杀人!这么点小事连刑事责任都不用负!她凭什么这么报复我!”
“胆小懦弱的人不就应该被欺负吗?她活该啊!谁让她连反抗都不会!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其他的我没法回答你,”沈寂然说,“但你就是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