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刀光闪过,整个结界都震颤了,那个男人劈得越来越狠,才刚灰败了的花草果树都在他的刀风下碎成了灰。
结界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了,可白雾也前赴后继,它们附着在一块块细小的结界碎片上,将这些碎片紧紧粘在一起。
人或是别的什么曾经是人的东西,当真都是很奇怪的存在,很久很久以前,女孩们之中也并非没有过反抗主管的人,只是没有人能够站出来替她说话。
谁都不是傻子,都清楚反抗主管的后果是什么,或许那时她们心底也知道一直不反抗总有一天内心想法会彻底为他所控。但人就是这样,即便知道这样下去谁都跑不掉,也还是会把自己塞到角落里,想等到有很多人都站出来的时候,自己再跟着站起来。
她们犹豫又怯懦,从不敢主动出头,可今时今日,居然能心照不宣地共同对抗主管。
也不知到底是沈寂然太会用琴音蛊惑人心,还是她们实在忍受了太久,居然能拼上一切去放手一搏。
白雾不断地喷涌而出,没有一点吝啬。
总归她们也就剩这一缕残魂,早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若是败了,最多不过魂飞魄散。
眼见那主管再次举起弯刀,银色的光芒全部集中在刀尖,如一道穿破云海的闪电,狠狠地砸在结界上。
结界瞬间碎成了无数小块,虽然没有崩塌,却也只能靠那些白雾将将拼凑了。
小孩子是最先撑不住跪倒在地的,他们还没能来到世上,和尘世间的因果太少了。
可即便如此,白雾还是不断地扑向结界。
他们就像是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的濒死之人,决绝地跪在地上,他们要把一切都还给这个世界,把账和这个世界算清楚,然后质问天地自己这辈子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沈寂然还在拨着琴弦,一阵微风吹过他,落到他们身边,轻轻拢了下她们的头发。
结界外的声音忽然又远去了,他们再次清晰地听到了琴声,像是梵音,又像是雪原,恍惚间,他们嗅到了庙里的檀香味——
何必追问生前事?
有人哭了,又叹了声天地不公。
何必追问。
何必追问?
他们凭什么不能追问?
他们跪在地上,野兽一般弓着身子,失声痛哭。
他们怨着、不甘着,可施害人早已不在,即便想要追问,也无人可问了。
而他们还要向前走。
他们还要回到人间去。
那便牢牢记着、恨着,但不再追问了吧。
主管砍完那一刀后,弯刀上的光芒已经很淡了,不会再有人信他,他的力量便不再是取之不尽的,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他眼睛通红,一个一个地看过结界后的人,最后死死盯住了沈寂然。
沈寂然却是无知无觉。
这曲琴音已经弹到尾声了。
朱雀在沈维胳膊下面奄奄一息地耷拉着脑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沈维连忙倒出来一颗药塞进它的嘴里。
缺毛的小朱雀对这个非要给它吊命的人也没好脸色,一翅膀扇在了沈维脸上。
主管咬紧牙关,他就是恨这些女人,一群见利忘义的贱人,为了所谓的“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像当年背叛他的那个女人一样……
这样的人活该被作践。
他运起最后一点能调动的力量,朝着结界轰然砸下。
结界碎了。
朱雀鸣叫了一声。
琴音消失了。
所有亡魂包括主管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那些抹不掉的放不下的伤痛和心结如同云烟,风一吹便再无痕迹。
沈维有些晃神:“就这么结束了?”
沈寂然收回琴,坐在原地道:“结束了。”
沈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不是说人应该无牵无挂地入轮回吗?他们明显还在过去的苦痛中并未摆脱,就这样直接送他们离开,总感觉不是那么妥当。
“人离开时并非要了无牵挂,”沈寂然伸开腿,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说,“她们一生那样苦痛,任谁说什么都不可能放下。”
沈维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没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