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你今天的话里有怨气,以前是没有的,这是错的,孩子,你该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
主管一边说着,一边用黑沉沉的瞳仁盯着女孩,像是要从她纯黑的影子里看出什么似的。
“是,您说的对,我该感到愧疚的,我只是……只是还有一点不甘心,”女孩垂下头说。
“这主管神经病吗?”谢向竹手里托着小纸人问,“你确定该让她说这些话?”
沈维用点头代替了回答,继续聚精会神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前一天1号上楼时谢向竹姐弟不在,所以只好由沈维来替屋里的女孩措辞,沈维说一句,纸人说一句,屋里的女孩重复一句。
女孩局促不安地继续道:“我知道这不甘心的情感是不正确的,我……以后不会了。”
主管只是看着她,没有立即出声。
屋外的几人神经紧绷着。
“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谢川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这女孩是不是有什么口音,我们没学出来?她不是乡下的吗,说话用词和我们不一样吧?”
“她在这里教书念书这么多年,不管以前有没有口音,现在也应该没有了,”谢向竹道,“不必未风先雨。”
“那你是怎么死的呢孩子?”屋里主管终于开了口。
谢向竹将纸人重新放回肩上,剩下的话让女孩自己去讲。
“我男人家里也想要男孩,但我生了三胎都是女孩,我婆婆就给他买了个新妻子,把我关在了柴房里,”女孩说,“但是他们忘记给我送饭了,应该是有一个多星期吧,我就饿死又或者是渴死了。”
“可怜的孩子,你投错了胎,”主管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发顶,“但不用担心,我会保佑你,往后你一定能够下到地狱。”
谈话结束了,谢向竹将纸人揣入衣兜中,问沈维道:“你和沈前辈上次躲在了哪里?”
沈维指了指门道:“门上,祖宗施了个符咒托着我们。”
谢向竹知道自己即便拿了符咒也没法把平台做得天衣无缝,沈维话音一落,她就果断道:“上楼!”
一楼到三楼的楼梯已经不见了,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还有一半残余。
谢向竹几步跑到楼梯前,不做犹豫,脚一蹬就跨过半空,手险之又险地扒住了最后一阶台阶。
她手臂用力把自己摔到了台阶上,将绳子另一端扔给刚跑到楼梯口的谢川:“快点。”
谢川拉紧绳子,对沈维道:“你先走。”
沈维看着那根麻绳,急道:“我怎么走?”
“走钢丝见过没?”谢川说,“或者你觉得自己能蹦过去也行——快点,他们要出来了!”
楼梯还在缩短,沈维就算是劈叉也跨不过去,走钢丝更是万万不能的,最后他像爬小区里健身用的云梯一样快速攀到了对面。
门开了。
谢川一咬牙,抓紧麻绳一个助跑给自己荡了出去,谢向竹和沈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沈维刚上了台阶就去抓人,一时站立不稳,他摔在台阶边,被磕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不容易把谢川拉了上来,几人都躲到了拐角处的台阶上,沈寂然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干得不错。”
沈维紧绷着的神经尚未松懈下来,闻声又被吓得一个激灵。
谢向竹却是一见着沈寂然,就放松下来:“沈前辈,蜡烛在四楼吗?”
沈寂然从怀里抱出来一只雏鸡似的生物:“在这。”
——
五分钟前,沈寂然从遍地尘埃中捡起了几根赤红的羽毛。
朱雀消散时他似有所感,于是弹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留下了最后几根朱雀羽。
寂然曲能让万物覆灭,但朱雀本为不死之身,因此如果沈寂然身在这幻境里,他就是唯一的生,而朱雀只能是灰烬,但只要他离开,朱雀就会自灰烬中浴火重生。
这朱雀不是被人放在这里守护蜡烛的,它本身就是蜡烛。
沈寂然把那几根朱雀羽连着一捧灰揣进了怀里,那抹被他放走的琴音带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转了回来,落到他的琴上。
沈寂然:“还好吗?”
“无碍。”叶无咎的声音离他很近。
叶无咎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状,沈寂然略放下心来,又一拨弦,幻境顷刻灰飞烟灭。
沈寂然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抛到了高空,刚落回实地,耳边便传来叶无咎的一声闷咳,沈寂然闻声看过去,只见叶无咎伏在灵台上,身影已淡得几近透明。
沈寂眉心一拧,忙过去把他搀了起来。
这人淡得如同稀薄云烟,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了似的,不会又要变回白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