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雾越来越重,稍微离同伴远些就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背影,谢川越走越心慌,忍不住开口叫谢向竹:“姐,我们先别往里走了,沈前辈他们说不定马上就上来了,我们等他们一起吧。这种地方我们以前也没来过,万一迷了路,也是给沈前辈他们添麻烦。”
谢向竹没有应声。
谢川紧走几步想离近些叫她,背上的小胖子可能一个姿势维持太久,手臂滑了下来,他余光一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在这——
他背上哪里还有什么纸人偶,从他肩上垂下来的分明是一截干枯腐朽的手臂。
他后背上的纸人偶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
谢川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趴在他后背上?他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替换了纸人偶的!现在纸人偶又到哪里去了?
还有前面那个模糊的背影……那真的是谢向竹吗?
不过谢川反应还算是及时,即便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也没有直接被吓得做出什么应激反应,从外表上看,他只是略微踉跄了一下,而后继续和前面的人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前走。
“这儿雾真大啊。”谢川说着低下头,假装看路,实则不动声色地又看了那截手臂两眼。
那随着他步伐晃动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树疤,和他在家中古籍里看过的任何阴阳间的非人之物都不同——不过古籍也是人写的,写书人也说了“生灵百态,仅供参考”。
说到这个,他记得记述各种非人之物的那几本书作者都是沈寂然。
沈寂然在其中一本书的最后做了一个总结:他说这种地方的非人之物和方寸中不同,它们可以伤害生人,不过也有解法,这些生灵无非分为两类,一类是有些思想的,一类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而对这两类非人之物,他还十分贴心地给出了很不正经的应对方法:
遇见有思想的就想办法和对方讲道理,讲不了道理那就骗,再不行就连哄带骗;遇见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灵更好解决,它们没有那么聪明,且只针对生人,只要不再是生人了就会被它们当成同类,危险自然就解除了。
当年他看着这个还觉得这位老祖人挺有意思挺幽默的,直到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时候,他才觉出这位老祖的坑人来。
总结点什么有用的不好啊?这种事关生死的事怎么好拿来开玩笑——
对啊,沈寂然怎么可能是在开玩笑?只要不再是生人……
谢川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后背上那东西是依靠什么判断他是活人的?呼吸?还是什么活人气?他这些年被学校摧残出来的死气能够遮盖身上的活人气吗?
谢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白雾里走着,白雾太重了,偶尔有黑影从两旁闪过,若隐若现,也不知是什么,只有前面带着他的那道黑影一直没有消失,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好能被看见的距离。
谢川呼出口气,将背上的东西向上掂了掂。
趴在他背上的东西也不太沉,和托着纸人偶的手感差不多,他借着向上拖的动作没能感觉出什么,不过确实是把大脑掂得又多转了几圈。
之前书里好像也写过隐藏活人气的符咒,但这符咒之前在方寸里不太能用得上,他便记不清了,这可如何是好?
符咒……
沈前辈之前给他们加固过隐身符,他当时就感觉那符咒和常规的隐身符不太一样,但以为是什么改良版,也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符咒上应该有其他玄机。
符咒贴在人身上后,咒的痕迹一般都会落在灵台里,谢川仔细在灵台中搜寻了一圈,果然在一个已经失效了的隐身符后面看到了他要找的那个符咒。
谢川手心里全是汗,滑腻得几乎要托不住背后的东西,他调动灵识将灵台上遮挡符咒的隐身符揭开,同时飞快地松手转身,让背上的东西毫无防备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东西看上去是一个四肢干枯的死孩子,有点像进化过度的猿猴,它没有毛发,被摔得惨叫一声,爬起来对着谢川低吼了两声,然后转身爬走了。
谢川心跳得飞快,他看着那小怪物消失在白雾中,而后迅速扭头——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黑影也不见了。
四下皆是白雾,他身上没了生人气,这里的非人之物便都不理他了。没东西针对他,也没东西带着他走,一个脖子上没有头的鬼怪看不见路,不留神和他撞了个满怀,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谢川和自己一样找不到脑袋——也不知道是用哪个器官骂出来的。
谢川道过歉,目送它离开,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姐?谢向竹!”
白雾似乎能吸收声音,谢川的喊声根本传不出去。
谢川找不到方向,也不敢随便走,他拿出了一个照明的符咒,却也照不透白雾。
他等了一会,那找不到头的鬼又转回来了,一个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路过,正好看见了她掉在地上的脑袋,便踢了过去,无头鬼抱起自己的脑袋又调头走了。
谢川权衡了一番,便尾随起这位热心肠的鬼新娘来,一面在心里祈祷着她不是在这里乱走。
“姐!谢向竹!姐!”他边走边朝四处喊。
那鬼新娘虽然死了,但不是聋了,忍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下去了,停下脚步转过了头——她的身子没动,只有头旋转了过来。
盖头还在她脑袋上盖着,红彤彤的一块,看不出正反,谢川一时也分辨不出她到底现在脸是对着他的,还是刚刚一路上脸都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