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障眼法,”沈寂然道,“只能糊弄灵鬼之物和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
没什么见识的沈维:“……哦。”
沈寂然:“让他们多待一会没问题,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谢向竹那孩子挺清醒的,你先在这屋里别出去,待会她要是过来找你,你就跟着她,但也不要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自己留神,遇着事先保全自己,其他事有我兜着。”
沈维听明白了话外音,问道:“您现在要做什么去?”
“这屋子四周有东西,我去看看。”沈寂然推开窗,指了指纱窗问沈维,“这东西怎么开?”
——
沈寂然拍掉身上的灰,在心里与叶无咎道:“我之前在这施加的符咒,你知道具体在哪吗?”
这会灵台中的白雾一直环绕着他,沈寂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怀抱中,刚刚有旁人在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叶无咎的声音自白雾中传来:“知道。”
东篱山远离城市,附近也没有路灯,但天上的月亮足以照亮整个山谷。
如同千年以前。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叶无咎记得那时候,沈寂然习惯拿手边的东西画符,他给这里的宅子施加符咒时也是一个夜色如水的夜晚。
千年前的夜晚月亮是很明亮的,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房檐上,沈寂然扬言要以月光为咒,照彻千古。
叶无咎透过沈寂然的眼睛看着满地的月光,从棺材里出来后,他也在现世的别处见过月亮,通过玉佩,通过沈寂然,但那些地方月光黯淡,夜晚的光亮总是源自路灯,唯有这里明亮如往昔,所以……也算是照彻千古了吧。
沈寂然等了半天没等到叶无咎的后文,叫他道:“叶无咎?”
叶无咎回过神来,回答说:“寻着月光,往月色深处去,你施加过符咒的地方有月亮的痕迹。”
沈寂然即便失忆也没大转性子,他一听就知道了自己当年施咒的方式——
他总是喜欢那些大自然里的事物,月光、风雨霜雪、一花一草、一木一叶,所以他的符咒里总是会带上这些事物的痕迹。
老人房外是一片生满野花的草地,沈寂然俯身摘了片红色的野花瓣,轻轻捏过花瓣边缘,于是花瓣透出了浅淡的光晕。
沈寂然伸手向前一托,花瓣缓缓向前飘去,所经之处,月光如同水波,泛起浅浅的波纹。
沈寂然就跟在那一点波纹之后。
“嘀嗒——”
花瓣在月光中不断向前穿行,忽而如同穿过水幕一般,纵向激起了一圈光晕的涟漪。
沈寂然站住脚步:“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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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李白《把酒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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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敲门
沈寂然向前伸出手去, 月光在他手心里晕开,如同化了的玉。
他在这拢月光里捞了一把,手心里便多了一缕浓重的光, 他抓着光线向外一拽, 光线破开, 光线便流溢散开,落入了四周的月光里。
每一个光线散落的位置,都出现了一张符纸,上百张符纸零散地分布在此处山谷,沈寂然并拢两指, 向上抬手,所有符纸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浮动。
月光绘制的符纸在山谷上空, 宛如一片坠下来的星河, 屋子里的灯重新亮起了,纯白灯光从窗子透出, 和月光一左一右地落在沈寂然身上。
沈寂然看着如积水般的山谷,忽而开口:“我当年……和你们关系很好吗?”
这里没有人,沈寂然不想再在心里发问,灵台里的雾缓缓流动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显得有些寂寥。
他其实觉得现在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 毕竟叶无咎可能和他……
但他现在就是想问, 他刚刚在屋里,看着一帮小辈对他恭恭敬敬, 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有人天生自由散漫, 不适合受人膜拜,把他捧到高位上,比让他走钢丝还难受, 沈寂然就是这样的人。
白雾绕着沈寂然流动着,叶无咎问:“嗯,关系非常好。”
他声音如常,心却乱了。
沈寂然刚刚想的是自己和他?他是记起了什么吗?但如果他真的记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为什么会觉得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
沈寂然问:“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做什么?”
叶无咎:“游船听戏,或是琴棋书画之类的事情,偶尔帮子玄晒晒香料,其实也没太多正经事可做,不过是喜欢呆在一处躲懒罢了。”
沈寂然认真地听着,居然真从叶无咎的只言片语中,嚼出了一点怀念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