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涣尔!”男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十分严厉。
孟涣尔的身体遽然一抖。
“你怎么不知道体谅一下大人的良苦用心?我在外面辛苦工作是为了谁?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我会管这种破事,在还有一大堆业务等着我的情况下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专门飞回来一趟吗?我也是为你好!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
说到最后,男人的嗓音越发高昂。
孟涣尔不甘示弱地比他更高:“你本来就从来都没有管过我,装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壁正厅里本来若有似无的谈话声都在孟涣尔这一声高喝后中止了。
然而此刻情绪激动的孟涣尔根本顾及不上这个,他继续如同连珠炮弹一般攻击:
“你在外面和新老婆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帝都还有一个儿子?你结婚、妻子怀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外边还有别的家人,有没有哪怕一刻意识到这些事情也该让其他家人知道——现在你记起来自己有个儿子了!”
他的语气明明是尖锐的,说到最后,却还是开始哽咽了。
熟悉的酸意漫上眼眶,孟涣尔低下头,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沿着面中滑落,蜿蜒滚动着,一直汇聚到他的下巴尖。
但他却仿佛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泪眼朦胧中,omega的余光忽然看到什么,孟涣尔越过沙发,将孟德泽晚饭前送他的那个包从盒子中抽出来,举在男人眼前。
“为了我这么点破事,专门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买了这么一个我从初中就不会再背的破包,我真是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他重重将那包扔到地上,即便知道这样很丢脸,还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家庭和睦的假象终于被彻底戳破,孟德泽的胸膛重重起伏,脸上因为挂不住面子而透出气头上的闷红。
他的嗓音也粗糙又沉闷,仿佛也在被指责后意识到自己的慈父形象站不住脚,强压住怒气道:“就算,就算你对我有怨气。可我以后的财产,最后有一半不还是你的?你总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连这些都说不要就不要吧?”
“你那三瓜两枣还是留着自己传宗接代用吧。”孟涣尔还在止不住地抽噎,人却已经从愤怒中分离出来,语气冰冷地说,“你说的对我好,就是把我当个商品一样地卖了,然后说以后卖掉的钱一半归我,你自己听着不觉得荒谬吗?!”
“你是个omega,我能怎么做?!”终于,孟德泽也忍不住爆发了。
“你但凡对经营公司有点兴趣,但凡在这方面有点天赋……但凡是个能在家里说得上话的alpha,我还用在这里绞尽脑汁地为我们家谋福利,每天抓破头地想以后该怎么办?你怎么就不懂!”
这个人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涣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我还真是抱歉啊,变成了你只能盼着早点把我卖出去才能有点价值的omega。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那你让你老婆肚子里的那个龙种以后给你争气好了!你最好祈祷他日后是个有用的alpha,而不是像我一样——”
孟涣尔话没说完。
孟德泽神色一凛,高高扬起一条手臂。
孟涣尔下意识闭起眼。
他的肩膀同样跟着微微耸起,身形却没有移动半分,仿佛这也是他表示鄙夷的一种方式。
掌下生风。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不知是谁的惊呼。
下一秒,孟涣尔的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风向戛然而止,宛如被什么外力拦在了半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叔叔,这么做过了。”
一道格外冷淡的声音浮现在了耳边。
虽然还算保持地礼貌地叫了尊称,但听上去没什么感情,仿佛那只是一个冰冷的代号。
听见对方熟悉的嗓音,孟涣尔沾水的睫毛颤动两下,不可思议地睁开双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谢逐扬。
他再转向身后,这才发现有好几个亲戚都围在了偏厅外面,半是探究、半是担忧,又带有一些尴尬地瞧着他们这边。
似乎是因为他们争吵得太过大声,被惊动过来的。
孟德泽见到斜刺里突然闪出人影,整个人也是一惊。
愠怒的神色还定格在面庞上端,男人意识到这一点,面部的肌肉在调整表情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丝滑稽的扭曲。
“是……逐扬啊。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我听到这边有人在吵架,就过来了。”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对着孟涣尔泪流满面的脸看了好几秒,短促地“啧”了声。
孟德泽眼神变了变,虽然不知道这一声“啧”是何意,但还是僵硬地解释道:“我们就聊了聊家里的事……”